李威首起身，眉宇間帶著幾分難色，他望著苟太后眼中的急切，輕嘆一聲：“太后，臣日日留意，可那苻法行事素來謹慎，對天王更是恭敬有加，入朝必拜，奏事必誠，平日裡除了處理分政務，便閉門在家，從無半分逾矩之舉，臣實在無從下手啊。”
“無從下手？”苟太后聞言，聲音陡然拔高，眼中閃過一絲慍怒，她上前一步，指尖幾乎要觸到李威的衣襟，“表兄，你我是至親，你豈會不知我的煩心事？永固仁厚，念及兄弟情分，不忍對苻法下手，可你我豈能坐視不理？他苻法是什麼人？素有賢名，手握兵權，朝中多少人對他心向不己，今日他恭敬，明日若羽翼豐滿，豈會仍安於臣子之位？到那時，苻堅的帝位，我苻氏的江山，豈不是危在旦夕？”
她的話字字誅心，李威心中亦是沉重，可他終究顧慮重重：“太后，臣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可無憑無據，貿然動手，恐惹朝中非議，更恐傷了天王與苻法的兄弟情分，於朝局不利啊。”
“非議？朝局？”
苟太后冷笑一聲，眼中的寒意更甚，“前幾日，我聽聞苻法與苻柳在府中飲酒，席間竟有不少人附和，說他才能遠勝苻堅，更言他才是適合當天王的人選！表兄，你聽聽，這些話傳得沸沸揚揚，己是大逆不道，這難道還不夠嗎？此等謀逆之言，按律當誅九族！這便是你要的憑據！”
苻柳乃苻氏宗親，手握重兵，與苻法交好，二人聚首，本就引人遐想，再加上這些謀逆之語，便是實打實的罪名。
李威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他知曉此事，當日便有人報與他聽，可第二日兩人都來皇宮裡請罪了，苻堅得知後，沒有怪罪二人。
旁人勸他此事不能掉以輕心，他卻只淡淡一句“兄弟閒談，不必當真”，便將此事壓了下去，未曾有半分追究。
他遲疑道：“太后，此事天王己然知曉，可他並未追究，還下令禁止旁人再議，我們若是此時動手，豈不是違逆天王之意？”
“他不追究，我來管！”苟太后厲聲打斷他的話，胸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她柳眉倒豎，鳳目圓睜，“苻堅心軟，可我不能軟！他是天王，護的是苻氏的天下，可他卻因一時情分，置江山於不顧！今日我身為太后，便替他做這個主，誅除奸佞，以絕後患！此事，你不必再議，下去吧！”
那語氣中的決絕與怒意，讓李威無從辯駁，他知曉苟太后的性子，有點固執己見。
他心中輕嘆，躬身行禮，只得應聲退下。望著李威離去的背影，苟太后立在牡丹臺邊，指尖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幾道紅痕，她望著滿園景色，心中卻一片冰寒。既然李威不敢動手，那她便親自動手，今日，便是苻法的死期。
她抬手招過身旁的內侍，那內侍是她的心腹，跟隨多年，行事穩妥。
苟太后附在他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聲音雖輕，卻有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那內侍聞言，面色微變，卻不敢有半分遲疑，躬身應道：“奴才遵旨。”說罷，便快步轉身，朝著宮外苻法的府邸而去。
御花園的風，忽然冷了幾分，吹落了枝頭的花，落在地上，與滿地殘紅混在一起，竟生出幾分蕭瑟之意。
苟太后立在原地，目光望向宮門外的方向，眼中沒有半分波瀾，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今日這一步踏出，便再無回頭之路，苻氏的江山，只有她來護才能安穩。
苻法的東海公府邸，離皇宮並不算遠，內侍快馬加鞭，不多時便到了府前。
聽聞是太后傳召，苻法不敢怠慢，即刻換了朝服，隨內侍入宮。他心中隱隱有幾分疑惑，太后素來與他不甚親近，今日突然傳召，不知所為何事，可既為太后旨意，他身為臣子，唯有遵從。
一路行至皇宮，穿過層層宮闕，最終被引至御花園的偏殿。
殿中並無旁人，只有苟太后端坐於上，面色冷冽，見他進來，只是淡淡抬了抬眼，並未起身。苻法躬身行禮：“兒臣，參見太后。不知太后今日傳召，有何吩咐？”
苟太后望著他，目光在他身上緩緩掃過，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儒雅，更兼一身才幹，深得朝中大臣倚重，這般人物，若真心輔佐苻堅，便是苻氏之幸，可若有半分異心，便是最大的禍患。
她心中的殺意更濃，面上卻依舊平靜，抬手道：“免禮吧。今日傳你前來，不過是念及你乃永固的哥哥，為朝中操勞甚多，特備了薄酒，略表心意。”
說罷，便有侍女端著一杯酒走上前來，遞到苻法面前。那酒杯乃是白玉所制，杯中酒液清冽，卻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腥氣。
苻法心中的疑惑更甚，太后突然示好，這杯酒來得太過蹊蹺，他抬眼望向苟太后，見她眼中一片冰冷，毫無半分善意，心底陡然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太后，兒臣無功，不敢受此厚賞。”苻法遲遲未接那杯酒，語氣帶著幾分遲疑。
苟太后的面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喝道：“怎麼？本宮敬你的酒，你也敢不喝？莫非你心中有鬼，不敢領受本宮的心意？”
她的話，帶著明顯的逼迫，苻法心中明白，今日這杯酒，他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他抬眼望著苟太后，眼中閃過一絲不解與悲涼，他自問入宮以來，始終恭敬謹慎，從未有過半分逾矩，為何太后竟對他如此容不下？可他終究無力反抗，只得抬手接過那杯酒，目光最後望了一眼殿外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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