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負與梁殊相視一眼，瞬間領會其中深意，二人本就牴觸為王猛效力，又一心想要效忠苻柳，當即毫不猶豫，齊齊頷首，異口同聲低聲應答：“我等謹記晉公吩咐，定當收斂行事，絕不傾力相助王猛，必以晉公大局為重。”
陳京見狀，滿意點頭，隨即說出了苻柳暗中定下的算計之策，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清晰：“僅僅收斂行事遠遠不夠，如今王猛急於得到大批優質金屬，工期緊迫，器械打造刻不容緩。你二人負責礦石開採、原料篩選、冶煉分揀全程，大可暗中動手腳，在開採冶煉之時，刻意在金屬原料之中摻雜大量碎石、礦渣、劣質雜料，增加金屬雜質。”
“上交運送回去的鐵礦、精銅等原料，盡數以殘次品、劣質料為主，良品精礦刻意扣留、少採少送。雜質繁多的劣等金屬，質地脆裂，韌性不足，根本無法用來鍛造精良兵器與精密軍械。如此一來，工坊冶煉鍛造之時，難題百出，反覆返工，耗時耗力，便能狠狠拖延王猛打造秘密武器、籌備軍備的進度，挫其銳氣，亂其部署。”
這一條毒計，十分陰險，難以察覺，不從明面上反抗，只在原料源頭暗中破壞，悄無聲息阻礙大計，堪稱釜底抽薪。
閻負神色一凜，瞬間明白其中關鍵，冷靜回應：“計策高明，我二人明白其中分寸，定然嚴格照辦。暗中摻雜雜質，篩選殘次礦石，以劣料充數，拖延鍛造工期，絕不令王猛輕易得逞。”
“我也明白，定當照做。”梁殊隨之應聲，語氣堅定，二人己然下定決心，背靠苻柳，暗中作對，刻意損毀礦產物料，阻撓王猛的一統佈局。
密談結束之後，陳京不再久留，匆匆告辭離去，暗中返回長安，將此番談話內容一一稟報苻柳。
而閻負與梁殊自此徹底放下所有顧慮，表面依舊裝作勤勉履職，每日按時巡查礦場，排程人手開採礦石，例行公事，一舉一動毫無異樣，騙過了隨行隨從與基層差役，營造出盡心辦事的假象。
背地裡，二人嚴格遵照苻柳細作的授意，處處刻意使壞。
深入幽州各大深山礦場之後，二人下令礦工放寬開採標準，不做精細篩選，無論礦石優劣，一概混裝收納。
冶煉作坊之中，暗中授意冶煉工匠，刻意減少提純工序，省略雜質過濾步驟，任由礦渣、碎石、劣質岩土混入金屬原液。
最後在分揀打包之時，刻意將質地疏鬆、雜質密佈、易鏽易裂的殘次金屬優先裝車運送，高品質精礦、純質金屬則少量開採、暗中封存，極少上交。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整整兩個月的時間裡，幽州這邊礦場開採從未間斷，每日都有大批礦石冶煉成型，分批裝車押運，源源不斷送往太乙工枋，交到王猛手中。
可這批長途運送回去的金屬原料，無一例外，盡數皆是殘次劣品。
鐵塊疏鬆多孔，雜質縱橫，韌性極差，稍加鍛打便會開裂折斷。
銅料混雜砂石，純度極低，難以熔鑄成型。
大批劣質金屬堆積在工坊倉庫，看似數量龐大，堆積如山，實則百無一用，根本無法投入使用。
王猛滿心期許，日夜期盼幽州優質礦產運回，加急推進秘密的時空穿梭機制造以及武器研製與軍備鍛造計劃，原本算好時日，盼著大批良材到位，便能即刻開工，加快一統籌備步伐。
可兩個月下來，等來的卻是一堆又一堆殘次廢品，完全達不到使用標準。
看著倉庫裡堆滿的劣質金屬，鍛造工坊屢屢試驗失敗，爐料報廢無數，工期一再延誤，各項軍備計劃被迫停滯不前，王猛心急如焚，日日寢食難安，整個人都被此事牽制，煩憂不己。
慕容垂素來見識廣博，熟知各地礦產風物，對於幽州的資源稟賦更是瞭然於心。
他親眼看到這批從幽州運回的劣質金屬，心中只有疑惑與不解。
慕容垂屢次翻看礦石樣本、查驗冶煉成品，無奈嘆息，對著王猛緩緩說道：“阿洛，幽州群山連綿，礦脈綿延千里，乃是北疆數一數二的礦產重地，自古盛產精鐵良銅等金屬，礦產質地優良，儲量充沛，按理說絕不會產出如此粗劣雜質繁多的物料。如今兩月之期，盡數送來殘次劣金，實在不合常理，其中必定大有蹊蹺，絕非偶然。”
王猛聞言，深以為然。
他心思敏銳，謀略過人，稍加思索便瞬間洞悉問題根源，眼神驟然沉冷，語氣帶著幾分寒意，沉聲斷言道：“此事絕非開採疏漏、冶煉不善這般簡單。閻負與梁殊二人原本是苻柳手下的人，我以為他們己經被我收服。我相信他們，才讓他們二人獨掌幽州礦採大權，全程一手操辦，無人制衡，如今物料盡數劣質，工期嚴重受阻，十有八九，此二人早己被人暗中收買，心生異心，故意從中作梗，以劣料亂我大計。”
朝堂之中，苻柳勢力虎視眈眈，稍加聯想，其中緣由豁然開朗。
“阿洛，你說的沒錯，應該就是這樣。”
察覺到內情不妙，王猛不敢拖延，當即暗中做出部署，一邊下令暫時停止鍛造，避免繼續損耗人力物力，一邊抽調身邊心腹親信權翼等人，組建隱秘探查小隊，快馬加鞭趕赴幽州地界，暗中潛伏，不顯露官方身份，專門暗中調查閻負與梁殊的一舉一動，蒐集證據，查清二人暗中舞弊、故意損毀物料的全部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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