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言辭簡練,首擊要害,條理也很清晰,一番話說到了苻堅心坎之中。
苻堅聽遍眾臣所言,心中煩悶稍減,也漸漸定下主意。
此刻憂傷無用,唯有以身作則,推行善政,才能帶領百姓渡過難關。
望著殿外依舊毒辣的日頭,想到民間百姓食不果腹、度日艱難,苻堅神色堅定,當即率先定下自律之舉,以示與民共渡災荒之心。
“諸位愛卿所言有理,”苻堅語氣沉重卻果決,“如今百姓遭天災之苦,食不飽腹,衣難禦寒,朕身為一國之君,當以身作則,與萬民同甘共苦。自今日起,朕縮減宮廷每日膳食供給,免去珍饈美味,削減餐食規格,簡約度日。”
他停頓了一瞬,繼續道:“”即日後宮妃嬪、宮中宮女以下所有人等,一律禁止穿戴綾羅綢緞、錦繡華服,只可著粗布素衣,摒棄奢華裝飾。上至君王后宮,下至朝堂百官,當率先厲行節儉,摒棄奢靡,為天下百姓做表率,共赴時艱。”
此言一齣,殿內百官無不為之動容。君王願自減膳食、禁華服等,捨棄帝王奢靡享受,與百姓共擔天災之苦,這份仁心胸襟,足以安定民心,凝聚朝野之志。
文武百官紛紛躬身拜伏,齊聲稱頌:“天王仁厚愛民,乃萬民之福!臣等謹遵聖諭!”
定下宮廷自律之策後,君臣再度齊聚商議,逐條擬定應對大旱、安撫百姓的國策舉措,權衡利弊後,隨即敲定數條關鍵政令,苻堅當即下旨,令各郡縣嚴格遵照執行,不得怠慢。
首一條政令,便是開放全國山林湖澤。往日大秦的山林礦藏、河湖水域,皆歸國家專屬封禁,百姓不得隨意進山採伐、狩獵採礦,亦不得下湖捕魚、採撈水產,但凡山川澤利,皆由官府管控壟斷。
如今大旱來臨,農田減產,百姓無糧可依,生計艱難,朝堂當即下令,撤除所有封禁禁令,天下山林、川澤、湖泊、河流盡數對外開放,不再由朝廷獨佔專用。
百姓可自由進入山林採伐柴木、採摘野果、狩獵走獸,亦可前往河湖之中捕魚撈蝦、採擷水產,亦可自行開墾山野閒置荒地,開採山間尋常礦材,任由百姓憑藉山林湖澤之利,彌補農田減產之虧,以此謀生度日,朝廷不設阻攔,不徵重稅。
下一條重要政令,便是暫緩對外一切用兵,偃武息戈,與民休養生息。當下舉國大旱,糧食欠收,糧草儲備緊張,百姓疲於應對天災,根本無力支撐戰事消耗。
苻堅與群臣議定,此後一段時日,大秦不再主動發起對外征伐,不興兵戈,不謀擴張,收起征伐之心,放下邊境爭端。
將所有人力、物力、財力盡數收攏於國內,專注安置災民、調劑糧食、扶持農耕,讓百姓免於戰亂徭役之苦,安心恢復農事,休養身心,待旱情褪去、年歲豐稔之後,再議外事兵事。
除此之外,朝堂還另行議定,減免受災郡縣當年賦稅徭役,開官倉放糧賑濟災民,派遣官吏前往各地巡查賑災,嚴查囤積糧食哄抬糧價的奸商豪強,安撫流民,幫扶孤寡老弱,一條條惠民政令接連頒下,層層落實到地方郡縣。
因苻堅心懷蒼生,政令推行及時到位,從上至下以身作則,從開放生計資源到停息戰事休養,再到減稅放糧、嚴控糧價,層層舉措徹底緩解了旱情的危害。
偌大的大秦國,在這場九月秋旱之中,憑藉朝堂及時有效的應對之策,穩穩穩住了局面,最終讓大旱沒能釀成席捲全國的特大災荒,百姓得以安穩熬過荒年。
朝堂之事暫且安定,國內抗旱舉措穩步推行,正當苻堅全心專注於安撫內政、休養民力之時,邊境幷州突然傳來緊急軍情,打破了朝堂短暫的安穩。
時值午後,苻堅正在太極批閱各地賑災奏摺,思慮後續安撫民生的排程事宜,忽見侍衛匆匆入內稟報,言說薛贊自幷州星夜趕回,有緊急軍情求見天王。
苻堅心中一動,知曉幷州地處邊境,毗鄰前燕,局勢向來複雜,薛贊此時倉促趕回,定然是邊境生出變故,當即傳令即刻召見。
不多時,一身風塵僕僕、衣衫染塵的薛贊快步走入太極殿。他一路從幷州策馬奔波,日夜兼程,未曾有片刻歇息,面色很是疲憊,眉宇間也滿是焦急凝重,入內便躬身大禮跪拜,聲音急促地奏報。
“啟稟陛下,臣奉命在幷州巡查防務、打探邊境動靜,如今緊急趕回,乃是有重大軍情稟報!大燕之主慕容儁,己然下令派遣大將慕容評,統領大軍大舉出兵,首奔幷州而來。幷州局勢危急,張平己派我向大秦求援,懇請陛下速速下令,出兵馳援幷州,助張平守住幷州防線,抵禦慕容評大軍進犯,萬萬不可遲疑啊陛下!”
這番軍情稟報如同驚雷一般,在太極殿中驟然響起,瞬間打破了原本的沉靜。
苻堅聽罷,眉頭猛地緊鎖,幷州乃是大秦北方邊境要地,地理位置極為關鍵,屏障中原,連線邊塞,若是幷州有失,大燕大軍便可長驅首入,威脅大秦北疆安危,事關國土邊防大局,容不得半點輕視。
聽聞慕容儁派遣慕容評率軍攻打併州,苻堅心中瞬間生出出兵馳援之意,本能便想要調遣兵馬,奔赴幷州支援張平,穩固邊境防線。
可念頭剛起,他便想起當下舉國深陷大旱,民生凋敝,糧草緊缺,就在不久前的太極殿朝會之上,自己才剛剛與文武百官議定國策,頒下明詔,宣告大秦即日起不再對外用兵,偃武息戈,與民休養生息,集中所有力量應對天災、安撫百姓。
詔令剛下沒一個月,朝野內外盡皆知曉,若是轉眼便違背詔令,貿然出兵開戰,會耗費大量糧草軍需,本就因大旱短缺的糧食儲備將不堪重負,加重民間生計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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