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牙將身軀微微一震,飛快垂首,目光一閃,極輕地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半個字,轉身繼續指揮糧草搬運。
短短一瞬的交集,便己經完成一次秘密囑託。
做完這件事,王猛不動聲色,神色如常的轉身回到侍衛身側,彷彿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大人,夜深了,該回帳歇息。”
夜裡,帳外的侍衛冷聲提醒,目光緊緊鎖定王猛,絲毫不敢放鬆看管。
王猛緩緩收回目光,淡淡應道:“知曉了。”
回到軍帳,他獨坐燭下,手指在木案上來回摩挲。
他清楚,僅僅暗中聯絡將領遠遠不夠,想要毀掉南征,還需要等待一個絕佳的時機。
如今慕容垂兵鋒正盛,任何人公開勸諫,只會招來殺身之禍,唯有靜待兩軍對峙,矛盾爆發的那一刻。
淝水岸邊,風聲肅殺。
滔滔河水奔湧向東,冰冷的河風裹挾著水汽撲面而來,拍打著兩岸的灘塗。
對岸東晉的北府兵士氣高昂,軍紀嚴整。
無數將士背井離鄉,身負家國流離之痛,永嘉之亂的血淚刻在一代人的心底,人人心中憋著一口血氣,一心要守住江南故土,絕不叫北方鐵騎踏過江河。
謝玄一身銀灰戎裝立於江岸,江風吹動他的戰袍,望著北岸一望無際的秦軍營帳,眉宇之間不見半分懼色。
他審時度勢,很快心中生出一條計策,轉身對著身旁參軍開口吩咐。
“即刻派遣使者,去往北岸秦營,遞上我的口信。”
參軍躬身領命:“將軍有何吩咐?”
“請秦軍稍稍向後退讓,騰出一片開闊平地,我東晉大軍渡過淝水,雙方列開陣勢,堂堂正正一戰定勝負。”
謝玄沉聲說道。
一身錦袍的晉軍使者,策馬離開東晉大營,渡過淝水淺灘,馬蹄踏碎河面粼粼波光,來到北岸秦軍帥帳。
掀開厚重的獸皮帳幕,步入燈火通明的中軍大帳,帳內燭火數百支,照得如同白晝,文武將領分列兩排,甲冑碰撞之聲不絕。
使者對著主位上的慕容垂深深一揖。
“東晉使者,拜見大將軍。我家謝玄將軍有言,兩軍隔水相拒,長久耗損無益。懇請大司馬下令秦軍稍稍後撤,騰出平地,待我軍渡過淝水,雙方擺開陣勢,光明正大決一死戰。”
話音落下,帥帳之內瞬間一片譁然。
帳下諸多將領紛紛站出來出言反對。
一員鬚髮斑白的氐秦老將跨步出列,沉聲拱手:“大將軍,萬萬不可!兵者詭道也,晉軍此請必有詭計!八十萬大軍一旦無故後撤,前軍一動,後方軍心必定動搖,絕不能退讓半步!我軍扼守河岸,以逸待勞,才是萬全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