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時修為高低並非能決定一切。
所以當被這焚情山中特有的奇花異草暗算時,寧靈也差點在此處栽了大坑。
靈臺勉強維持著清明,現實與夢境交替出現,她持劍擊退攻上來的山主,等到再次劈下時,面前又換成了父母,師長,同門,再然後便是被妖魔侵襲的村莊,以及在血泊中哭嚎的孩童。
那種似夢似幻的場景持續了很久,久到寧靈都恍惚間以為自己是身處在一間破敗的村莊裡,懷中抱著快要死去的孩童,周圍盡是虎視眈眈的妖魔。
她揮劍,她刺穿,她斬殺。
待到全部妖魔都伏誅,整個村莊重新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時,她才感覺腦中的奇怪觸感稍微弱了些,但隨之而來的,是心口處的尖銳刺痛。
她低頭看去。
懷中的孩童早已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沾著粘稠血液的朽木,還有刺入心脈中的枯槁手臂。
手臂那頭的山主吐出一口鮮血,視線貪婪地劃過每一寸溢散出的靈氣,獰笑道:“元嬰期的修士,值了。”
她有些麻木地向四周望去。
比之記憶中的屍體又多了許多,其中還有幾道熟悉的草木精怪身影,是在山下為她指路的那幾個小妖,此刻仰躺在地上不知生死,身上的劍痕熟悉地令人心驚。還有更多認識的,不認識的混作一團,一層摞著一層,鮮紅鋪了滿地,有些精怪還未徹底死去,在耳邊不斷哭嚎著。
此處狀況,全都出自她手。
是她受幻境影響,殺了那些小妖。
寧靈並非那些不知生死,只在山中修煉,不理世事的修士,但她除妖誅邪是為正道,從未被操控著殺害過無辜者。
至於後來的,她有些記不清了。
聽劍痴說,她當時臉色冷的嚇人,幾乎是瞬間,周身靈氣匯聚,強行破開了修為關隘,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將整座山峰夷平,然後一頭栽進了湖裡,最後被趕過來的師尊師兄給撈了回去。
師兄拿了些新奇丹藥給她療傷,還撈回來了幾株幸運活下來的草木精怪:“喏,過去在廢墟里探查了一番,見還有幾個半死不活的精怪,索性一併帶了過來,草木成精生命力旺盛,放在藥廬裡養上個幾百年說不定又是一條好漢。”
“不過當時過去的時候,有個披頭散髮的小瘋子還為我引了路,拖著那山主的屍體就往毒刺叢裡扔,也不知道多大仇多大怨”,他擺擺手:“不提其他了,你好生養傷,一切有我們。”
寧靈點頭稱是。
師尊說她年歲太輕,修為太勝,歷練遠遠不足,若是不經歷些東西,往後定會吃虧,在她養好傷之後便多安排她下山歷練。
有時師兄會陪著,有時是面冷心熱的師姐,有時是其他同門,再後來,等到修為足夠應付一切時,便多是她一個人了。
人間煙火正盛,她住過山林野村,躺過破廟供臺,有時在熱鬧市井中穿梭,有時在高門庭院中做客,偶爾聽劍痴的話來一場據說是“釣魚執法”的降妖除魔,效果通常頗為不錯。
她行走過眾多地方,但總是匆匆忙忙,劍痴嚐嚐抱怨說不知道這煉心之劫到底何時結束,寧靈倒不覺得有何劫難在自己的身上。
隨心而動,順其自然,心歸本真,風月自閒。
她一貫如此行事。
故而當一個跳脫的,甚至不在常理之中的存在忽然擠進了身邊,整日里嘀嘀咕咕著一些她不覺得需要注意,但對方卻很喜歡講究的人時,稍微猶豫了幾下,便也欣然接受。
此人眼淚說掉就掉,命說不要就不要,稱得上是特立獨行,而且在吃穿住行樣樣講究,喜歡做飯投餵,還熱衷於親自動手在每一個能親力親為的事情上,說話時也格外委婉,看起來十分文雅,嗯,她覺得是委婉,不過劍痴說這是陰陽。
其中官司她也斷不明白,故而也就一耳朵聽一耳朵放,半點不摻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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