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琛聽見母后開口,嘴唇緊抿,生生把一口怒氣嚥了回去,沈聲道:“是。”
太皇太后拍了拍明意貞的手,示意她跟著自己往回走,邊走邊開口道:“哀家活了七十歲。”
“七十年來,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有人給哀家下過毒,有人三更半夜在冷宮裡燒紙咒哀家早死,哀家從未在心上。”
說到這裡,太皇太后已經走到了主位前。
信陽公主伸出手要扶,卻被她輕輕擋開。
“但今天是哀家的七十整壽,有人挑了今天,在哀家面前,將鳳凰的頭砍下來給哀家看。”
“這是跟哀家宣戰。”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裡,沒有激起任何水花。
因為滿殿的人都已經被這一連串的話震得說不出話來了。
沒有人敢接這句話。
跟太皇太后宣戰,與謀反無異。
連李琛與李清都只是坐在那裡,父子兩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半句話都沒說。
見無人說話,太皇太后嗤笑了兩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上還沾著極細極細的一星金粉,真是晦氣。
從袖中抽出一條帕子,不緊不慢地將手指一根一根擦乾淨,然後將帕子揉成一團,遞給身旁的曾嬤嬤,冷冷道:“曾嬤嬤。”
“奴婢在。”
“將屏風撤下去,查金絲紅線採買賬冊,查出庫記錄,查經手人,查這架屏風從鴻寧殿到未央宮,經過了哪些人的手。”
“每一道手續,每一個名字,都給哀家查清楚。”
“是。”
兩名宮人上前,將那隻剩百鳥的殘破屏風抬了下去。
太皇太后端起茶盞,剛想喝,可茶水已經涼了,很是失望的嘆了口氣,將茶盞放下。
老人家的眼中早已不見半分笑意,沈黑的眼瞳像是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偏偏還彎著,令人毛骨悚然:“今日是哀家的壽宴,不好讓大家敗了興致,諸位繼續用膳罷。”
繼續用膳?
滿殿賓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裡的木箸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碗盞杯盤之間偶爾碰出幾聲細碎的響,稀稀拉拉的,所有人都在同時失去了胃口,卻又不敢不動筷子。
太皇太后讓用膳,誰敢不用?
明意貞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夾了一筷子櫻桃肉送入口中,細嚼慢嚥,姿態端莊。
可她那雙眼睛沒有閒著,餘光一直在許靜媃身上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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