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在此時動本宮,便是告訴天下人,她查不出真兇,便拿一個無辜的賢妃出氣,太皇太后何等人物,怎會給自己留這樣的把柄。”
話落,許靜媃微微一頓,抬眼望著鏡中的凌香,唇角彎了彎:“但她也不會讓本宮好過,明日就該有旨意讓皇后出來,掌管後宮了。”
早在信陽公主獻上賀禮的時候,許靜媃便有預感了。
凌香沉默了一瞬,重新給許靜媃梳理起長髮,輕聲道:“娘娘方才說,今夜最意外的,是秦王的反應。”
許靜媃微微頷首,視線從鏡中移開,落在妝臺上跳躍的燭火上,若有所思:“不錯,這反應出乎本宮的意料之外。”
屈起指節,抵在唇瓣上,許靜媃在腦中推演一盤尚未下完的棋:“秦王與承恩公趙珩知關係匪淺,承恩公又是昭獻皇后的親弟弟。”
“本宮在想……秦王這般不動聲色,會不會是因為,他知道些當年那樁舊事的蹊蹺?”
凌香的心猛地揪緊了。
那樁舊事。
昭獻皇后的死。
“娘娘,您是說……昭獻皇后的死,可能和明家有關?”
許靜媃沒有直接回答。
她望著鏡中的自己,指尖輕輕撫過鬢角,目光幽深:“明淑太妃當年是被昭獻皇后從太子妃的位子上擠下來的。”
“明家最鼎盛的時候,最風光的時候,被人當眾打了臉。明貴太妃真的甘心只當一個淑妃嗎?真的會在昭獻皇后離去後很是想念嗎?”
“這話本宮不信。”
“在宮裡這麼多日子了,本宮看得分明,只要太皇太后有心,皇后就不會倒。”
抬眸望著鏡中的自己,眼睛裡有燭火在跳動,卻照不出任何溫度:“可是皇后害得歲歲身子孱弱,年年都要生幾場病。”
“對本宮用手段,本宮可以忍,可歲歲……她在我的肚子裡就被人害了,我是她的母親,怎能不恨?”
她家娘娘是什麼性子,凌香最清楚不過。
平日裡旁人踩她一腳、啐她一口,她連眉頭都不皺一下,轉頭就能忘了。
可誰要是動了她兩個孩子,那是剜她的心。
公主今年五歲多了,瞧著能跑能跳,可天一涼就咳嗽,咳得整夜整夜睡不著,娘娘便整夜整夜地守在床邊,喂藥、擦汗、拍背,天亮了再去應付那些宮務。
這些年花了多少心思,陪了多少個不眠夜,才把公主養成現在這般模樣,旁人看著只覺得公主活潑可愛,哪裡知道下頭的心酸。
皇后害得娘娘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害得公主孱弱,這仇怎麼能忘?
許靜媃從鏡中望見凌香那副強忍著不哭的模樣,笑了笑,伸出手覆在凌香放在她肩頭的那隻手上,輕輕拍了拍:“陛下的性子,本宮最清楚不過。”
“若是明氏女當真牽扯到了昭獻皇后的死因,就算太皇太后再怎麼攔著,也無濟於事。”
她今夜布的局,絕不只是為了扳倒一個趙華熙。
趙華熙不過是一枚楔子,一枚替她撬開第一道縫隙的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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