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撚著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珠子卡在指節間,一動不動,像時間忽然凝固在了這一瞬。
晉王李權,那可是李清膝下唯一康健的皇子,若是這個孩子沒了,李清怕是會瘋魔。
一旦事情敗露,別說明淑太妃與皇后,就是她這個祖母,也跑不掉。
可……
明淑太妃說的也不錯,母子相互依仗,想要母親死,就要先扯掉兒子這塊護身符。
良久,太皇太后開口了,嗓音有些暗啞,像鈍刀磨在粗石上:“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明淑太妃沒有抬頭,只恭順道:“臣妾知道,賢妃在後宮根基已深,其勢已固,非尋常手段可撼。”
“晉王是她最大的底氣,只要晉王在,就算賢妃犯了天大的錯,陛下看在皇子的份上,都會給她留一條退路。”
“唯有晉王不在,賢妃才真正無枝可依,只是,臣妾更知此事關係重大,若非太皇太后首肯,臣妾絕不敢擅專。”
太皇太后沒有應聲,只是將佛珠從指間鬆開,擱在案上。
暖閣裡安靜極了。
窗外天色一寸一寸地亮起來,從灰濛濛的魚肚白到金紅色的朝霞鋪滿天際,再到日頭爬上琉璃瓦。
明淑太妃始終跪在金磚上,脊背挺直,一動不動,膝蓋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覺,可她的額頭始終貼著冰涼的地面,沒有抬頭,也沒有催促。
她在等。
終於,太皇太后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含著一絲無可奈何的妥協。
那聲嘆息長長地從她蒼老的喉嚨裡吐出來,像是一棵老樹在風中發出了最後的吱呀聲。
“罷了,清兒還年輕。”
太皇太后說了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然後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望著跪在金磚上的人:“去吧。”
“只不過眼下最要緊的事,是重新站穩腳跟。”
“你剛從皇陵回來,不宜鋒芒太露。,去上儀宮看看意貞,那孩子憋了兩年,心裡頭委屈得緊,你去勸勸她,讓她沈住氣。”
明淑太妃應聲起身,退後三步,然後轉身朝殿外走去。
穿過紫檀木屏風時,袖中的手指才微微鬆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一道深深的紅痕。
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簷角的鐵馬被風吹動,叮噹作響,像是敲響了一面極遠極遠的喪鐘。
她站在祥康宮門前的石階上,微微瞇起眼睛,望向遠處萬春殿的方向。
晨光正盛,萬春殿的金色琉璃瓦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賢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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