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巾幗（一）
明意貞得了兒子，好不得意。
雖說這孩子不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可從今往後，李林就是她的兒子。
大興的皇長子，養在中宮膝下，這份尊榮，這份底氣，是她被幽禁上儀宮兩年間想都不敢想的。
如今實實在在攥在手裡了，明意貞只覺走路時腳下比往日踏實了幾分。
這幾日六宮妃嬪按例來上儀宮晨省，明意貞一改往日的倦怠萎靡，端坐在鳳椅之上，脊背挺直，下頜微抬，眉眼間那股子壓抑了兩年的陰鬱一掃而空。
楚尚凝最是看不慣明意貞那股子得意，與許靜媃走在回宮的路上，很是不屑道：“你瞧瞧他，雖說趙華熙罪有應得，可是那孩子到底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哪有搶了孩子還洋洋得意的？”
明意貞對李林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
許靜媃望著宮道盡頭被晨霧籠罩的飛簷，唇角微微一彎，沒有接話。
她抬手理了理鬢邊被晨風吹亂的碎髮，轉頭對楚尚凝笑了笑，岔開了話頭：“別說皇后了，算算日子姐姐還有一個月就要生產了，宮裡可都佈置妥當了？”
楚尚凝被她這一問，臉上的怒色果然消了幾分，她伸手撫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抿著嘴笑了笑：“都妥當了，產房早就佈置好了，東西都是你讓凌香送來的，哪能不齊全？”
她說著忽然停下來，皺了皺眉頭，拿手在腰後頭捶了兩下，語氣又惱又甜：“這小傢伙也不知道像誰，鬧騰得很，昨兒半夜踹了我好幾腳，踹得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見楚尚凝難受，許靜媃趕忙親自扶著她慢慢往前走，笑道：“我懷權兒時也是這般，看來姐姐這胎跟權兒也是個淘氣的。”
想起肥嘟嘟的權兒，楚尚凝頓時笑彎了眉眼。
可以想到權兒的臉跟李清如出一轍，又不開心道：“我只想著他能平平安安降生就好了，要是能像我一些就更好了！”
許靜媃聽這般孩子氣的話，忍不住掩口輕笑了一聲，隨即順著她的話頭柔聲道：“是是是，像你最好了，像你一樣的眉眼，溫溫柔柔的，長大了也是個貼心，省得像他二哥那般，生來就是招人惦記的。”
楚尚凝被她說得耳根通紅，想反駁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腳下頓了頓，嗔怪地輕輕推了許靜媃一把：“你這嘴，當了賢妃倒比以前還促狹了！”
說著低頭撫了撫肚子，笑意還沒退盡，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湊過來道：“對了，陛下這些日子是不是又在前朝碰了釘子？前兒夜裡他好容易來我宮裡，才說了兩句話便有些心不在焉的。”
李清在後宮裡鮮少提及前朝政務，可許靜媃向來敏感，早已察覺不對了。
她看了看四周，對著身後跟著的幾個侍女輕輕揮了揮手，芙曳與和春立刻會意，躬身退開幾步，散在宮道兩側望風。
這才拉著楚尚凝走到一株老槐樹底下，藉著粗壯的樹幹遮住身形，低聲道：“裡頭細節我也不甚清楚，只聽說是回紇的事。”
“回紇？”楚尚凝秀眉微微一蹙，“升榮公主不是在回紇嗎？能出什麼事？”
升榮公主是李清一手調教出來的，手段不一樣，有她在，回紇很難有什麼讓大興煩惱的事情。
許靜媃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回紇可汗去世，新可汗繼位，卻不是升榮公主的兒子歸同，而是老可汗的弟弟。”
“按回紇舊例，升榮公主本該嫁與新可汗，只是回紇的國書還未送到，公主便已調動邊境一萬兵力，殺入王庭，將新可汗……”
顧及楚尚凝還懷著身孕，她頓住話頭，只挑了個婉轉些的詞彙，“給送走了，如今升榮公主掌管回紇王庭，歸同雖在身邊，她卻遲遲不肯將王位交還給兒子，朝中有人揣測，公主怕是想自己做可汗了。”
“只是……回紇還有其他部落過來和親的公主，若是升榮公主想要如願，必得陛下相助，否則四方兵馬交加，公主未必守得住。”
許靜媃話音落下，楚尚凝沉默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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