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貞被他這一聲質問逼得後退了半步。
她攥緊了袖口,強迫自己站穩了,腦中飛速轉動,嘴裡已經做出了應對:“陛下息怒,臣妾確實不知越王對何物過敏,臣妾照料越王這些時日,從未有過不盡心之處,或許是新來的宮人不慎……”
“新來的宮人不慎?”這般推辭直言,李清火氣更甚,“越王養在上儀宮,你是他的嫡母,朕讓你撫育越王,不是讓你把他丟給奴才不管不問,連命都差點丟了!”
明意貞的眼眶紅了,她沒有爭辯,只是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行兩步,仰起頭望著李清:“陛下教訓的是,是臣妾疏忽,臣妾有罪。”
“臣妾只想著越王這些時日字寫不好,臣妾便日日盯著他習字讀書,生怕他荒廢了課業。”
“平日裡越王之事臣妾事事親為,今日知潼纏著臣妾要臣妾哄睡,臣妾這才離開偏殿片刻……誰知就這一會兒工夫,便出了這樣的事。”
說著,眼角滾下一滴淚來,眼淚淌過她精心描畫的妝容,淚痕閃爍,楚楚可憐。
明意貞也不擦,只是抬起那雙淚光盈盈的眼睛望著李清,哽咽道:“自陛下下旨以來,臣妾照顧越王比對知潼還要盡心。”
“知潼是臣妾親生的,臣妾尚且讓她跟著乳母睡,越王這邊臣妾卻是日日親自守著入眠。”
“臣妾對越王是真心實意的,若早知如此,臣妾寧可自己替他受這份罪。”
許靜媃站在偏殿門口,冷眼望著這一幕。
明意貞倒是長進了不少。
不是故意,只說自己是去哄親女兒睡覺才離開片刻,這便顯得她不是不關心越王,而是分身乏術。
最後再補上一句“比對知潼還要盡心”,生生把一個失職的嫡母,扭轉成了一個為了庶子委屈親生女兒的無私嫡母。
若非地上跪著的這個女人差點害死自己的孩子,許靜媃簡直要為這番表演喝彩。
李清望著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的明意貞,胸中的怒火像被澆了一層水,雖未熄滅,卻燒不出方才那般雷霆萬鈞的氣勢了。
不是被她的眼淚打動,而是被她的說辭堵住了。
害李林,對明意貞有什麼好處?
她費盡心機把越王從上儀宮要到膝下,不就是圖一個“撫育皇長子”的名分,圖日後能憑這份養育之恩坐穩太后之位嗎?
於情於理,她都不能對這個孩子下手。
害了李林,明意貞什麼都沒有了。
他閉目長嘆一聲,轉身問徐旻道:“可知是何物過敏。”
徐旻剛想回話,話到嘴邊,餘光卻忽然捕捉許靜媃垂在身側的手,指尖輕輕往北方一指。
北邊,北巷,趙婕妤,大皇子的生母!
徐旻先是一楞,而後瞬間回過神,對李清拱手道:“回陛下,殿下喉頭水腫,具體誘因太多,可能是吃食、也可能是器物、花粉,有千萬種可能。”
“臣雖是太醫,但也不知道越王殿下自小對何物敏感,此事還需……越王殿下的生母指點迷津。”
這話在理。
趙華熙養育李林七年,孩子吃什麼會起疹子、碰什麼會喘不上氣,這宮裡頭沒有第二個人比她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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