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株菟絲繞的從來不是她這棵老樹,是明家,是中宮,是整個世家盤根錯節的根基。
只要根基在,她這根菟絲就不會被連根拔起。
晉王遇刺又如何?
查得到又如何?
世家不倒,她便永遠有恃無恐。
佛堂裡的檀香在沉默中靜靜燃燒,青煙嫋嫋升起,在太皇太后與明淑太妃之間拉出一道模糊的屏障。
曾嬤嬤垂手立在一旁,眼皮都不抬一下,彷彿一個字都沒有聽到。
良久,太皇太后將銀籤擱在托盤邊,抬起那雙被歲月刻滿溝壑的眼睛,望著明淑太妃,淡淡開口:“菟絲繞樹,樹在便心安,這話倒是沒錯。”
“只是菟絲繞得多了,樹也會枯的。”
明淑太妃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掛著那副溫順的笑:“老祖宗說的是,臣妾省得。”
太皇太后不再看她,重新低下頭,拿起銀籤,繼續在那顆香櫞上打著孔。
“省得就好,回去抄一卷《心經》,靜靜心。”
“這風啊,不是你想要它就來,也不是你不想它就不來,該來的時候,擋也擋不住。”
明淑太妃的笑容沒有變,明白太皇太后是要保她了。
也是,就如今世家這副快要撐不住的模樣,太皇太后的母家王氏日漸衰落。
只能扶持有些親緣的明家了。
說起來,太皇太后也沒得選。
佛堂外,天空依舊萬里無雲,連一絲風的蹤影都沒有。
可祥康宮的廊下風鈴卻忽然輕輕晃了一下,叮咚一聲,像是有人在看不見的地方撥動了某根弦。
太皇太后盯著前頭的香灰,手中的銀籤停在半空中,良久沒有落下。
“曾嬤嬤,”她閉了眼,長嘆一聲,“你說這孩子,怎麼就學不會呢。”
曾嬤嬤沉默了片刻,低聲道:“主子說的是明淑太妃?”
太皇太后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將銀籤穩穩地扎進香櫞的最後一孔,然後鬆開手,將那枚被扎得千瘡百孔的香櫞輕輕擱在托盤上。
“這枚香櫞,拿去供在佛前吧。”
那香櫞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一個都穿透了果皮,沁出清冽的汁液,像極了一顆被戳得千瘡百孔,卻不得不穩坐高臺的心。
“順便,”太皇太后將銀籤擱在托盤邊,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去掖庭宮,將該解決的人,都解決了吧。”
曾嬤嬤的身形微微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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