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暴雨前（四）
萬春殿內，安神香換了新的方子，徐太醫說孩子受驚後脾胃弱，便在香裡添了一味白芷一味藿香。
確實不錯，孩子們睡得好，口味也好了不少。
權兒賴在許靜媃懷裡，兩條小短腿蹬著她的膝蓋，小屁股扭來扭去，仰著臉，張著嘴：“母妃！吃糕糕！”
孩子的聲音還是有些沙啞，不如從前清脆，可比起前幾日幾乎發不出聲的模樣，已經好了太多太多，徐太醫說再養個把月便能恢覆如初。
許靜媃卻每聽他說一個字都覺得心尖上被掐了一下，疼得幾乎要落淚。
兒子受了那麼大的罪，許靜媃本就自責得不行，此刻權兒撒嬌要吃糕，她哪裡會不如他的意思？
莫說是一碟桃花糕，便是他要天上的月亮，她也會想辦法摘下來。
“慢些吃，別噎著。”
許靜媃一隻手攬著兒子圓滾滾的小身子，另一隻手拈起一塊桃花糕，先仔細吹了吹，又用手指輕輕捏了捏確認不燙，這才遞到權兒嘴邊。
權兒嗷嗚一口咬掉半個，粉色的糕屑糊了一臉，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還沒嚼完就含混不清地喊“還要還要”。
歲歲乖乖地坐在她身邊，小手裡捧著一碗牛乳羹，自己拿著勺子有模有樣地舀著喝。
只是她喝幾口就要偏過頭來，確認弟弟還在母妃懷裡好好待著，然後才安心地繼續喝下一勺。
許靜媃騰出一隻手來替女兒攏了攏鬢邊的碎髮，眼眸在兩個孩子臉上來回流轉，怎麼也看不夠。
歲歲落了水，權兒被掐了脖子，兩個孩子都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
許靜媃不敢想，若是那天趙珩知沒有恰好趕到，若是沒有芙曳跳下去救人，她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大約會瘋吧。
權兒瞇著眼睛，嚼著母妃喂到嘴裡的桃花糕，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粉色的糕屑沾在唇角，許靜媃拿帕子替他擦，他還不樂意地扭來扭去，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還要還要”。
那兩隻小短腿在她膝上一蹬一蹬的。
歲歲喝完最後一口牛乳羹，將小碗端端正正地擱在案上，拿起自己的小帕子仔仔細細地擦了嘴，然後歪著頭打量著弟弟臉上還沒擦乾淨的糕屑，十分嫌棄地嘆了口氣。
她從許靜媃手裡扯過帕子，探過身子，有模有樣地替權兒擦臉，動作卻比許靜媃利落得多，三兩下就把那張小花臉擦乾淨了，順手還在權兒鼻尖上揪了一下：“髒死了，跟小花貓似的。”
權兒被姐姐點了鼻子，咯咯笑起來，伸手去拽歲歲的袖子。
歲歲便就勢從許靜媃身側擠過來，挨著母妃坐下，把弟弟夾在她和母妃之間，然後心滿意足地將頭靠在許靜媃的手臂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窗外，夕陽已經沈到了老銀杏的樹梢以下，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正在由橙轉紫。
暮色從窗欞的縫隙裡滲進來，為寢殿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淡藍色。
芙曳輕手輕腳地點上了角落裡的宮燈，又退出去掩上了門，將這片安寧留給母子三人。
許靜媃一手攬著一個孩子，感受著權兒沈甸甸地壓在她腿上的小身子，歲歲靠在她臂彎裡的腦袋。
只覺得這萬春殿的四壁不是宮牆，而是一片任憑什麼風浪都打不進來的人間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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