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頓時心如絞痛道:“琛、琛兒,連你也不信任母后了嗎?”
“信或不信重要嗎?”
李琛打斷了她。
素日里溫和儒雅的面孔此刻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燒穿了。
他不再看自己的母親,目光越過滿殿伏地的宮人,落在殿外那一片漆黑的夜色中,像是穿過十多年的時光,在找一個再也找不回來的人。
“朕只想知道,朕的妻子,到底是如何離去的。”
李琛是一個皇帝,可在那之前他更是一個丈夫。
他愛自己的妻子,愛了一輩子,到她死後十多年,寢殿裡還掛著她的畫像,親手帶大年幼的兒女。
甚至願意在壯年時退位,心甘情願的為兒子鋪路。
可今夜忽然有人告訴他,趙婧知不是病死的,是被人生生害死的,而動手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這份恨意,誰都不能打散。
“傳朕旨意,即刻徹查孫太醫及其家人、藥童,祥康宮與上儀宮還有宣德殿,所有當年伺候過昭獻皇后的宮人,一個不漏,全部提審。”
“就在朕跟皇帝的面前,一個個審。”
事關皇家秘辛,上儀宮被層層封鎖。
正殿的門窗緊閉,裡面隱約些辯解,可聲音都被厚重的殿門悶在裡頭,外頭的人聽不真切,只看到黃有福弓著身子進進出出,每出來一趟臉色便白一分。
偏殿裡只留下許靜媃與趙華熙兩個人,隨時等著正殿傳喚。
李林躺在榻上,趙華熙坐在榻邊,一隻手覆在李林的小手上,沉默了很久。
她臉上的紅腫已經從指印變成了青紫,唇角的血絲結了痂。
趙華熙低著頭望著兒子,然後抬起頭,看向許靜媃:“賢妃娘娘,今日,多謝了。”
許靜媃端坐在偏殿另一側的圈椅上,雙手疊放在膝上,聞言,她微微偏過頭,莞爾道:“趙婕妤,本宮未曾幫你的忙。”
“娘娘別說笑了,”趙華熙望著她,扯了扯唇角,“若不是您幫著臣妾在上儀宮佈置好了一切,天麻又怎會出現在上儀宮的花壇裡呢?”
從動手的那一刻起,趙華熙就沒打算瞞著許靜媃。
賢妃是什麼人?
她心思深沈,手段縝密,從惠風院一路爬到賢妃的位子上,主理後宮兩年不出差錯。
含希宮忽然大肆選用香料,一個月開支三百兩,誰看著都不對,可賢妃偏偏瞞下了。
還在明意貞主動請搜宮的時候,把天麻埋進了上儀宮的花壇裡。
許靜媃望著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垂下眼睫,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趙婕妤,本宮協理六宮,凡事只看證據。”
“至於今夜的事,陛下聖明,太上皇英明,自然會查個水落石出,本宮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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