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選秀（上）
元觀十九年四月初二，卯時三刻。
東方的天際剛透出熹微的晨光，魚肚白的底色下，雲層被染上淡淡的金邊。
春日的風裹挾著未散的料峭寒意，掠過善通坊許家門前新點的兩盞燈籠，引得燭火微微搖曳。
許靜媃立在門內，一身淡青色的月影紗廣袖留仙裙，袖擺在微風中輕蕩，恍若流雲。
她本就清麗絕倫的芙蓉面上，畫了精緻的妝容，更顯眉目如畫，姿容勝雪。
雲鬢特意梳得微微鬆散，又斜斜簪了一支翠玉步搖，其下綴著的珍珠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在黎明朦朧的燈影裡，曳出細碎的光暈，襯得她整個人宛若月宮仙子。
雲兒與緋兒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家小姐那曳地的裙襬，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門外候著的，是一架嶄新的紅木馬車，車轅鋥亮，連拉車的馬匹都顯得格外精神。
可見許家為了這次選秀，確是下了血本。
許靜媃目光掠過那過於簇新的馬車，眼底深處一絲譏誚如流星般轉瞬即逝。
她躬身，向前來送別的許雍與曹氏行禮，滿含感激道：“為女兒前程，父親母親費心竭力，女兒銘感五內，無以為報。”
許雍撚著鬍鬚，對女兒這般恭敬順從的態度十分受用，囑咐道：“我兒向來懂事，此次入宮參選，務必謹言慎行，恪守宮規。望你能得沐天恩，不負為父與你母親的期望。”
“是，”許靜媃低眉順目，“女兒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父親厚望。”
她再次深深一禮，然後在錢媽媽的攙扶下，踏上腳凳，彎腰進入車廂。
車簾垂下的瞬間，她臉上那抹溫順感激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去。
當然會竭盡全力入選，可不是為了父親，而是為了自己。
大興朝的皇宮名為興慶宮。
所有參與選秀的秀女無論家世高低，都需要在長慶門前下車，在步行進入毓秀宮。
馬車停住，耳邊那晃盪了一路的珍珠流蘇終於安靜下來，外頭雲兒輕聲道：“小姐，到了。”
她嗯了一聲，以作回應，而後用纖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撩開車簾一角，目光悄然投向外頭。
巍峨的宮門前車馬簇簇，各家小姐的香車寶馬絡繹不絕。
硃紅色的宮門兩側，靜默侍立著兩排身著統一宮裝的宮女。
她瞧見一位衣著華貴的小姐自前方車駕盈盈而下，其貼身侍女並未跟隨，只低聲囑咐了幾句，便由一位上前引路的宮女領進了宮門。
原來侍女不許入內。
許靜媃摸清了門道，心下稍安，她屈起指節，在車壁上輕輕叩擊兩下。
候在外面的雲兒聞聲，立刻打起車簾，緋兒則伸出手，穩穩地攙扶她下車。
站定後，雲兒還想彎腰去捧裙襬，卻被許靜媃不動聲色地按住了手，微微搖頭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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