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東宮(上)
知道許靜媃剛剛入宮,還有許多事要打理熟悉,凌香在暖閣內與她簡要介紹了一番,便極有眼色地屈膝告退:“娘子一路勞頓,且先稍作歇息,稍後奴婢領著其他人來給娘子磕頭。”
說罷,她安靜地退了出去,臨走前還細心地將那扇鏤空雕刻著喜鵲登枝圖案的楠木屋門輕輕掩上。
屋內只剩主僕三人,緋兒機警地湊到門邊,透過縫隙往外小心地瞧了一眼,確認無人窺聽,這才轉身,拍著胸口道:“姑娘……”
“什麼姑娘,” 正在整理包袱的雲兒立刻抬頭,輕聲打斷,提醒道,“你這稱呼可得趕緊改過來,如今進了東宮,要叫娘子才是正理。”
“是是是,瞧我這記性!” 緋兒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連忙改口,“娘子!”
她也動手將另一個包袱開啟,一邊將裡頭的細軟取出歸置,一邊忍不住雀躍,對許靜媃道:“娘子,這院子,又大又精緻,以後就您一個人住這兒嗎?”
許靜媃正緩步參觀著屬於自己的新居所。
一水兒的上等花梨木傢俱,木質溫潤,紋理美觀。
正廳的花梨木方桌,兩側隔斷邊的花架上,擺放著幾盆蘭花與茉莉,葉片青翠,尤帶著清晨的露珠,散發著淡淡的幽香,顯然是用心打理過的。
她的指尖輕輕從光可鑑人的桌面撫過,聞言,頭也未回道:“我也不甚清楚東宮的具體規矩,不過,我的位份在這批新人裡是最低的,若這院子還需與他人同住,凌香姑姑方才應當不會徑直引我入正屋。”
雲兒將許靜媃新制的幾身宮裝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件撫平放好,笑著介面:“那可真真是太好了!若是與人同住,且不知對方性情如何,是否好處,少不得要娘子費些心神周旋。”
許靜媃含笑點了點頭,走到暖閣窗邊的花梨木羅漢榻前坐下,榻上鋪著嶄新的湖藍色錦緞坐墊,觸手柔軟。
她朝雲兒招了招手,待她靠近,才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吩咐:“方才在外頭,人多眼雜,不便立刻打賞,稍後你取些備好的荷包過來,準備五個十兩的銀錠子裝進去。”
說罷,她停頓片刻,掃過門口方向,“等過會兒凌香帶著這院裡伺候的其他人正式來拜見,一個個都賞了,不必厚此薄彼,只說初來乍到,給大家的見面禮,辛苦他們日後用心當差。”
早在入宮前,許靜媃就已未雨綢繆,將手頭一小半的銀票換成了銀子與小額的銀票,正是為了入宮後打點下人。
雲兒鄭重點頭,同樣低聲回道:“娘子放心,奴婢曉得輕重。”
“還有方才接送您進東宮和引路至惠風院的那幾位內侍,緋兒機靈,已將他們的樣貌都暗自記下了,按您之前吩咐的,往後在宮裡遇上了,尋個由頭,再單獨給些好處,既不顯眼,也能慢慢維繫著。”
“嗯,如此便好。”
許靜媃滿意地頷首。
雲兒和緋兒都是自小跟她一塊兒長大的,是生母朱氏精心為她挑選的身邊人,情分非同一般,對這兩人,許靜媃自然是全心信任的。
如今她手頭銀錢寬裕,可打賞下人也是一門學問。
若為了抬轎子的太監,她這個承徽還親自讓貼身侍女過去賞錢,難免自降了身份,讓有心人留意到,也是禍端。
許靜媃在羅漢榻上坐了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正端起雲兒剛沏好的溫茶抿了一口,外頭便傳來了凌香的聲音:“娘子,惠風院伺候的人都在外頭候著了,可否此刻進來給娘子請安?”
“進來吧。”
許靜媃放下茶盞,理了理衣袖,端坐起身子,瞬間恢覆了承徽娘子應有的端莊姿態。
凌香應聲推門而入,身後跟著魚貫而入的兩個小太監和兩個小宮女。
五人動作整齊地在廳中站定,隨即齊刷刷地跪下磕頭:“奴婢(凌香、豐兒、芙曳)、奴才(小林子、小辛子)給承徽娘子請安,願娘子萬福金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