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媃執書的手緊了緊。
楚尚凝果然,憑藉其家世、才情以及那份清冷不俗的氣質,率先在太子心中佔據了一席之地。
“楚良娣才情出眾,能得殿下青眼,是她的福氣,也是東宮的幸事。”許靜媃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嫉妒,反而帶著讚許,隨即又輕輕咳嗽了兩聲,掩唇道,“只是我這身子不爭氣,連給娘娘晨昏定省都無力維持,實在慚愧。”
凌香看著她,寬慰道:“娘子且寬心養著,身子好了,日後總有機會侍奉殿下。”
許靜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心裡卻飛速盤算起來。
楚尚凝的得寵,必然會打破東宮原有的平衡。
蘇側妃那般驕橫的性子,能忍得下?
政事都不避著楚尚凝,太子妃又會如何應對?
這潭水,眼看是要被攪動了。
不過水渾了,才好摸魚。
又過了兩日,雨停了,天氣放晴。
三日後,六月初一,太子將依制去宮中向陛下和貴妃請安,回東宮後,按慣例會去太子妃的承儀殿用晚膳。
這是一個相對固定的行程。
許靜媃聽到這個訊息時,正用木箸撥弄著小碟裡幾乎未動的清粥小菜。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放下木箸,對侍立在旁的凌香道:“凌香姑姑,我躺了這些時日,總覺得筋骨痠軟,精神也愈發不濟。”
“今日天氣尚可,我想去後園那片竹林附近走走,透透氣,想來那裡人少清靜,不至於衝撞了誰。”
凌香略一思索,那片竹林位置偏僻,但景緻清幽,似乎是從前飲綠軒範圍的一部分,與太子從宮中歸來,通往承儀殿的路徑,相隔不遠不近,恰好能望見。
她心領神會,垂眸應道:“是,娘子,奴婢這就去準備。娘子久病初愈,確實該緩緩走動,舒散一下心懷。”
許靜媃看著她退下的背影,笑意幽深。
她自然不會蠢到直接去偶遇太子。
她只需要出現在被太子遠遠望見的地方,留下一個畫面就夠了。
三日後,傍晚時分,夕陽給天際抹上淡淡的金紅。
許靜媃穿著一身極其素雅的粉白色衣裙,未施粉黛,長髮只用一支簡單的玉簪鬆鬆挽起,由雲兒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出現在了東宮後園那片幽靜的竹林小徑上。
她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似是無力地倚靠著身旁的翠竹喘息,纖細單薄的身影在暮色與竹影中,格外脆弱。
她的目光,似乎漫無目的地掠過不遠處的宮道,又似乎只是沈浸在自身的病弱哀愁之中。
她什麼額外的動作都沒有做,只是在那裡,扮演著一個久病纏身、偶然出來透氣的可憐人。
晚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吹動她寬大的衣袖,更顯空蕩。
許靜媃低垂著眼睫,掩去眸中所有算計,只餘下一片符合她人設的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