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星夜
秦似月早間在承儀殿受了蘇蓁容與章明茗的氣,心中憋著火,自然是要跑到許靜媃這裡來訴訴委屈的。
惠風院的水榭臨著那片小池塘,清風徐來,湖風涼爽,稍稍驅散了夏日的煩躁。
秦似月坐在水榭的美人靠上,氣鼓鼓地從凌香手裡接過盛著魚食的青瓷小碗,看也不看,隨手就抓起一小團,用力扔進水裡,驚得幾尾肥碩的錦鯉四散逃開,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蘇側妃跟章良媛真真是刻薄透了!”她嘟著唇,恨恨道,“一個明著譏諷,一個暗裡挑撥,好像我得了殿下幾日眷顧,就犯了什麼天條似的!”
她越說越氣,又抓起一團魚食,這次扔得更遠了些:“還是太子妃娘娘溫和明理,今日若不是她替我說了兩句話,把那兩個堵了回去,我……我非當場嘔死不可!”
許靜媃坐在她身側,手裡也捧著一小碗魚食,卻只用指尖撚著,輕輕灑落,引得錦鯉緩緩聚攏。
她聽著秦似月憤憤不平的敘述,目光落在被她攪亂的水面上,唇邊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
待秦似月一股腦兒說完,她才溫聲開口:“太子妃執掌宮闈,處事公允,自然會主持公道。”
“不過,似月,你如今既得了殿下青眼,便如同站在這水榭中央,四面八方來的風,總會比旁人大些。”
她抬眼看向秦似月,眼神溫和道:“蘇側妃與章良媛之言,你聽過便罷,無需時時放在心上,只是日後言行更需謹慎些,莫要落人口實。”
秦似月似懂非懂,但見許靜媃神色認真,便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姐姐。以後她們再說什麼,我只當沒聽見就是了。”
許靜媃見她聽進去了些,便不再多言,只將手中的魚食碗遞給她,笑道:“來,好好喂,你看它們等著呢,心平氣和,魚兒才敢近前。”
秦似月又歡歡喜喜地餵了會兒魚,看著錦鯉爭食的活潑模樣,先前那點不快似乎都拋到了九霄雲外,這才心滿意足,帶著侍女戀戀不捨地離去。
凌香默默上前,收拾著水榭石桌上用過的茶盞和魚食碗碟,對依然靜坐池邊,望著水面出神的許靜媃輕聲笑道:“秦昭訓這性子,雖說莽撞了些,但如今肯聽娘子您勸,知道收斂一二,倒顯得可愛多了。”
許靜媃聞言,輕笑著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被微風拂動的池面上:“是啊,能聽人勸,是好事。”
她頓了頓,嘆息道,“有時候,我真羨慕她。”
羨慕她這般不諳世事,喜怒皆形於色,受了氣便要立刻發作,有了歡喜便藏也藏不住。
羨慕她說話可以直來直去,不必字斟句酌,百轉千回。
羨慕她家裡人說什麼,她便聽什麼,她定然是自小就被家人放在手心裡,如珠如寶地寵愛著長大的。
許靜媃收回目光,眼睫微垂。
自己的童年,早已隨著生母的離世而蒙上灰霾,在父親忽視中,她早早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隱忍剋制。
她的懂事,是被環境一點點打磨出來的。
凌香聽著主子的感慨,看著她沈靜側臉上倒映的落寞,心下明瞭,輕聲勸慰道:“娘子有娘子的好處,秦昭訓有秦昭訓的福氣,在這宮裡,太過天真也未必是福。”
許靜媃輕輕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她站起身,理了理微皺的衣裙,將那一絲羨慕悄然壓下。
夜半時分,萬籟俱寂,月華如水銀般流淌過窗欞,夏蟲的鳴叫都顯得稀疏。
小辛子裹著件半舊的褂子,縮在正屋前的抱廈裡,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