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筠躬身應下。
徐旻如蒙大赦,叩首謝恩後,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承儀殿片。
待他退下後,明意貞臉上那點僅存的笑意瞬間消散無蹤,如同被寒風吹熄的燭火。
她側過身子,拾起案上那本看到一半的書,指腹輕輕拂過書頁上的字句,眼神銳利如鷹隼,彷彿要透過那紙張看穿出點別的什麼。
“那香……”她嗓音有些暗啞,輕聲開口道,“還有那張床,前前後後,所有經手的人,當真都查清楚了?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
書筠心頭一凜,連忙向前一步,屈膝更深,帶著十二分的小心回道:“回稟娘娘,內務府、營造司那邊,凡是登記在冊、明確經手過惠風院床榻營造、運送的匠人和管事太監,按殿下吩咐,早已處置乾淨了,一個活口未留。”
她說著,喉頭有些發乾,“奴婢不敢怠慢,又悄悄遣了最可靠的心腹,按著名冊去查訪那些人的家眷親朋,銀錢往來,還有平日與誰交好……”
“可、可怪就怪在這裡,所有人都乾乾淨淨,查不出任何異常,既無人突然得了橫財,也無人家中遭遇變故威脅,就像是憑空有人將首尾收拾得滴水不漏。”
明意貞聞言,執書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心中怒火翻湧,隨即一甩手,竟是將那書冊狠狠摔在了地上!
悶響驚得殿中侍立的宮女太監們渾身一顫,齊刷刷撲通跪倒,屏息垂首,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明意貞胸口劇烈起伏,怒極反笑道:“滴水不漏?好一個滴水不漏!在這東宮,在本宮的眼皮子底下,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佈下這等陰毒殺局,事後還能將痕跡抹得如此乾淨!”
她凌厲的目光掃過跪伏一地的宮人,最終定格在書筠身上,厲聲道:“你說!這是誰的手筆?是那冷宮裡廢了的柳氏,當真還有這般通天的本事?還是……”
她話語一頓,眸中寒光乍現,“我們這東宮裡,藏著更高明的鬼,如此處心積慮,竟敢讓本宮背了這口黑鍋?!”
書筠感受到主子身上那幾乎凝成實質怒火,頭垂得幾乎要觸到地面,聲音發顫道:“娘娘息怒!是奴婢無能!”
“或許我們可以從別的方向再查?比如,那香料的來源,雖然明面上的線索斷了,但那般陰毒罕見的方子,配置不易,所需藥材也非尋常,總該有出處可尋……”
明白書筠這話說得有理,明意貞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怒火。
還有那絲被算計的後怕……
她不敢想,殿下向來清明,他一定也知道這事原來的珍昭儀決計做不出來。
整個東宮,有能力有謀算做這些的,數來數去,也只有她這個太子妃。
現在怕是不止殿下,就連父皇也會如此懷疑,她這個明氏嫡女,太子正妻,居然容不下一個妾室。
這口鍋不揭下來,遲早要禍害了姑母,禍害了母家,更禍害她的女兒。
強迫自己冷靜,再睜眼時,明意貞的已恢覆了幾分往日的深沈。
“查,自然要繼續查。”她冷哼一聲,對書筠吩咐道,“去告訴父親一聲,請他出手幫忙,還避開東宮明面上的人,給本宮往深裡挖,往細裡查!”
“是!”
書筠剛要領命跪下,就聽上座的明意貞幽幽道:
“另外,既然許承徽身子好了,總悶在屋子裡養著,外人瞧著,倒像是本宮這個太子妃苛待了她,不讓她見人似的。”
“去安排一下,過兩日,趁著天氣尚可,本宮要在園中設個小宴,讓諸位姐妹都來鬆快鬆快,尤其要好好關照咱們這位大病初癒的許承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