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隨顫抖著抬起頭，目光在觸及許靜媃時猛地一縮，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重重叩首：“臣有罪！半月前確是臣將頭油交給芙曳，是芙曳說宮女沒有頭油的份例，苦苦哀求，臣一時糊塗才應下......”
他話音未落，一旁跪著的芙曳已忘了害怕，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你胡說！分明是你那日見我髮髻鬆散，主動說松間齋的頭油最是養髮，硬塞給我的！我何時向你討要過！”
“放肆！”黃有福厲聲呵斥，“殿下面前豈容大呼小叫！”
李清抬手製止，視線在王隨與芙曳之間逡巡。
許靜媃敏銳地注意到，王隨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摳著底板縫隙，這是人說謊時常見的小動作。
他一定有問題！
芙曳觀察不到這些，只強忍淚水，端正跪姿深深叩首：“回殿下，奴婢與王隨雖是同鄉，入宮前卻素無往來，入宮後一次替娘子去花草房取蘭草時相識，往日也不過是點頭之交，直到月前他突然贈油，奴婢只當是同鄉照拂，萬萬沒想到他今日會這般汙衊......”
她聲音哽咽：“奴婢若有半句虛言，願受天打雷劈！”
李清靜靜聽著，目光轉向王隨：“她說的可是實情？”
王隨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瞪著芙曳道：“芙曳！明明是你！是你要頭油！是你說宮女沒有份例，你怎麼，怎麼翻臉不認人了？”
“你胡說！”芙曳氣得渾身發抖，只恨不得撲上去撕打王隨，“那日你明明說見我髮髻毛躁，特意從宮外帶了頭油給我用……”
李清好看的劍眉蹙起，這兩人一直在這個問題上盤旋打轉，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這樣一直糾纏下去沒有好處。
許靜媃忽然啟唇，打斷了芙曳的話，看向李清道：“殿下，請容妾說兩句。”
“可。”
微微有些搖晃的站起身，芙曳不顧自己還跪著，趕忙伸手扶住許靜媃。
許靜媃回已芙曳一笑，走到黃有福身邊，接過那個青瓷瓶子，一邊打量一邊道：“松間齋的頭油妾在閨中也用過。”
說著取下瓶口包著紅布的木塞，對著燭火晃了晃，只見瓶內只有邊角還存著一點油光。
“芙曳，你告訴殿下，這裡的頭油怎麼都沒了？”
芙曳一怔，這才想起來關鍵來，趕忙對著李清又磕了一個頭，這才說道：“這頭油自從奴婢帶回來就一直放在屋內並未使用，娘子不愛頭油，奴婢便也不用。
“七日前王隨找到奴婢，說家中妹妹也需頭油，但月奉未發，想從奴婢這裡倒出一些帶回去，奴婢覺得沒什麼就給了，回來這瓶子就空了。”
芙曳剛說完，王隨也跟著磕頭，大喊冤枉道：“回殿下，臣從未跟芙曳討回過頭油，頭油沒了，定是受人指示用在了別的地方，請殿下明鑑。”
王隨這句受人指示明顯是要給許靜媃扣上罪名，芙曳一聽，連眼睛都紅了，真真恨不得撲上去掐死王隨。
許靜媃卻不慌不忙，轉向李清盈盈一拜：“殿下，趙良媛的抬轎宮人因頭油險些摔倒，已有紅穂誣告妾，妾不愛頭油，甚少使用，這才逃過一劫。”
“在妾身上做不得文章，便早早在妾身邊的宮女上下功夫。”
“王隨口口聲聲說芙曳受人指示，可若是芙曳當真要來頭油，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那麼……”
她舉起手中的空瓷瓶，目光清亮如雪：“既然頭油已經“用完”，為何不將這罪證投入惠風院的湖中，讓它永瀋水底，反而要留在芙曳房中等候搜查？難道真當有人會愚蠢到留下如此明顯的物證，靜待殿下追查嗎？”
“這分明是有人故意留下這個空瓶，就是要讓它被搜出來，好坐實莫須有的罪名，如此拙劣的栽贓手段，實在令人不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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