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禮揮手讓侍立的丫鬟退下，親自為小林子看座奉茶：“公公辛苦，先用些茶點。”
小林子連道不敢，只斜欠著身子坐在凳沿，目光不時瞥向讀信的許靜婉。
許靜婉越讀神色越凝重，信中提到宮中有人以頭油構陷，雖未明言處境，但那刻意輕描淡寫的筆觸反而更令人心驚。
她將信遞給陸懷禮，轉向小林子溫聲問道：“媃兒在宮中可還安好？你但說無妨。”
小林子忙起身回話：“回大少夫人的話，娘子一切安好，只是……”
他略一遲疑，還是實話實說道：“前日趙良媛險些滑胎，有人誣告是娘子在路上灑了頭油，雖殿下明察，未加罪於娘子，但昨日又牽扯出芙曳私藏頭油一事，娘子雖得殿下信任，卻擔心此事尚有後手。”
許靜婉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晃盪了一下，她身後跟著的婆子急忙伸手扶住。
妹妹信中雖然提到有人用頭油陷害她，可卻沒說是險些讓趙良媛滑胎之事。
太子的子嗣……若是有個萬一，這不是要把妹妹往死路逼嗎？
陸懷禮此時已看完信，他走南闖北，到底經事些，沈吟道：“所以昭訓娘子想查這松間齋頭油的來歷？”
“正是。”小林子道，“娘子特意囑咐，要查近三個月來，可曾有男子購買過大量桂花頭油，那瓷瓶比尋常的大上一倍，若是男子購買，應當格外顯眼。
京中小姐若需購買脂粉，都是由丫鬟前往，男子確實少見。
許靜婉穩住心神，與陸懷禮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陸懷禮思索片刻，忽然喚來貼身長隨：“去賬房取我的名帖，請松間齋的陳掌櫃過府一敘，就說新得了一批南洋香料，請他幫忙品鑑。”
長隨領命而去，陸懷禮這才轉向小林子，溫言道：“公公暫且歇息，待我查明此事，再送公公回宮。”
許靜婉卻突然開口：“且慢。”
她轉向陸懷禮，滿心憂慮：“夫君，此事關乎媃兒性命前程，不如我親自去一趟松間齋，以挑選胭脂水粉為由，反倒不引人注目。”
陸懷禮略一思忖，點頭稱是：“還是夫人思慮周全。”
隨即吩咐備車。
半個時辰後，松間齋二樓雅室內，許靜婉慢條斯理地試著一盒胭脂，狀似無意地問道：“陳掌櫃，近日可有什麼新到的頭油？我家小妹最喜桂花香，前次買的似乎不如從前醇厚。”
陳掌櫃是個人精，見陸家大少夫人親自前來，心知必有要事，忙賠笑道：“少夫人說的是，今年桂花開得晚，這頭油的香氣是淡了些，不過上月倒有一批上好的桂花頭油，香氣格外濃郁。”
許靜婉放下胭脂，抱著手爐，笑道：“哦？陳掌櫃都說是上好的，必然差不了，那我也訂上一些。”
聞言，陳掌櫃卻面露難色道：“不瞞少夫人，這頭油都已售罄了。”
“這倒是不巧了，可我小妹最愛桂花，才幾歲的小人兒整日哭鬧，我這個做嫂嫂的實在頭疼，不知掌櫃可否告知哪位府上多備了些，尤其是哪位公子買的多了，男兒家用得少，我也好去求求。”
說著，許靜婉使了個眼色，貼身丫鬟立即將一個沈甸甸的荷包放在櫃上。
陳掌櫃瞥見荷包分量，面上貪婪之色一閃過兒，思慮半晌道：“公子……這桂花頭油並沒有公子購入太多，倒是半月前，有位面帶輕紗的姑娘買了足足一大瓶。”
許靜婉心中一跳，趕忙掩住唇道：“沒有其他人買了這般多了？”
陳掌櫃搖搖頭道：“松間齋的小瓶精緻，再說京中女子時常喜愛換新，這大瓶頭油一年都難得賣一次，小人自然不會記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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