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麼聰明,藏得那麼好的布條都能找出來,怎麼可能找不出黑手?偏偏她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做!”
秦似月猛地抬起頭,突然發瘋似的抓住名淑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名淑痛撥出聲,“她看著我死!她看著我被人踩進泥裡!她還假惺惺地送來這些羞辱我的黑炭!”
名淑被她眼中洶湧而出的恨意嚇得渾身一顫,卻還是強忍著顫聲安撫:“小姐,您千萬冷靜些,仔細氣壞了身子……留得青山在……”
“身子?青山?”秦似月猛地鬆開手,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連串淒厲的慘笑,笑聲在空曠冰冷的殿內迴盪,格外瘮人,“我這身子還有什麼用?啊?這麼多天,父親母親一個信兒都沒有,怕是早已當我沒有這個女兒,不管我的死活了!太子殿下更是厭棄了我,將我丟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自生自滅!”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手指顫抖地指向門外,又猛地指向自己心口,悲憤道:“如今連許靜媃那個賤人都能來作踐我!用這點施捨般的黑炭來羞辱我!這世上還有誰會在意我的死活?還有誰?!”
隨即,秦似月又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滑坐在地,淚水混著絕望奔湧而出:“他們都在逼我……都在逼我去死……”
名淑見狀,再顧不得主僕之別,含著淚撲上前去,緊緊抱住顫抖不止的秦似月,哽咽道:“小姐,不會的,不會的!老爺夫人絕不會不管您的!他們定是在想辦法,您一定要撐住啊!”
“奴婢會一直陪著您,無論如何都會陪著您,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秦似月在她懷中劇烈地顫抖著,許久,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呢喃:“希望?”
她抬起淚眼,看向那盆黑炭,眼神漸漸聚焦。
“對……許靜媃她不會不幫我的……”
說罷秦似月像是找到了方向,她趕忙做起來,抓著名淑的肩膀搖晃道:“去,取筆墨來,我要給許姐姐寫信!”
名淑怔了一瞬,隨即苦著臉道:“小姐……封院之時,太子妃娘娘派人將屋裡能搬走的物件都撤走了,筆墨紙硯……一樣也未曾留下。“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秦似月眼中的火光猛地一暗,整個人瞬間僵住。
封院的屈辱,被廢為庶人的現實再次打擊到了她。
可只是片刻的沉默。
秦似月突然低下頭,目光死死盯在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衣裙上,有嫌惡的掀開,漏出其下還算白淨的襯裙。
下一秒,她發了狠地伸手抓住裙襬,“刺啦”一聲,硬生生撕下了一大片襯裙布料!
名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倒抽一口冷氣,還未來得及出聲,更駭人的一幕發生了。
秦似月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的食指塞進口中,貝齒狠狠咬下!
殷紅的血珠瞬間湧出,順著她蒼白的手指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
彷彿感覺不到疼痛,秦似月攤開布料,跪在地上,用那不斷滲血的手指,顫抖著書寫起來,一邊寫,一邊低聲唸叨:“許姐姐……她一定會幫我的……她之前只是……只是有苦衷,身不由己……對,一定是這樣……我好好跟她說,求求她……她心腸最軟了,不會真的見死不救的……”
短短幾十個字,字字泣血。
她不管還在滴血的傷口,將血書遞給名淑,又想起外頭的太監剛剛所說,要找些要銀子的門道,連忙在全身上下摸索。
最終停在了在手腕上,那裡戴著一隻通透的碧玉鐲子,是她及笄那年,祖母顫巍巍親手為她戴上的,是如今她身上唯一值錢、也是唯一的念想。
猶豫片刻,秦似月還是將手鐲摘下,塞到名淑手中道:“這玉鐲你給外頭的閹貨,讓他們務必將這封信送到許姐姐手上!”
名淑雙手輕輕顫抖,接過血書與玉鐲。
喉嚨哽咽得發不出聲音,名淑只能將兩件重物高高舉過頭頂,對著秦似月磕了個頭,隨即起身,輕手輕腳的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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