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惠風院正屋內,燭火燃了一夜,此刻已短下去大半,燭淚堆疊如小山。
許靜媃終於擱下了筆,緩緩伸直僵硬痠疼的手指,指尖微微顫抖,不小心沾染的墨漬襯得手指愈發白皙。
整整二十遍《吉祥經》。
素白的宣紙整齊疊放在案頭,每一頁字跡都工整清麗,不見絲毫潦草敷衍,可見書寫者的心意。
凌香一直靜候在側,見狀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抽出最後一頁尚未完全乾透的經文,輕輕將墨跡吹乾。
許靜媃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靜靜地看著凌香吹乾墨跡,看著那疊厚厚的經文用素色錦緞妥帖包裹好。
“娘子,您的手……”
凌香包好經文,轉頭看到許靜媃蘸著墨漬的指尖顫抖,只覺心疼。
“無妨,熱水敷一下便好。”
許靜媃的聲音有些低啞,語氣卻依舊平穩。
她試著動了動手腕,一陣痠麻傳來,惹得秀氣的眉蹙緊。
凌香見狀,趕忙上前,為她揉捏起手腕,輕聲道:“娘子,稍後奴婢準備些山參水為您敷敷手腕,您還年輕,小心傷了筋骨。”
“好。”
許靜媃含笑應下,閉上眼,任由凌香託著自己的手按摩,恰到好處的力道,讓指尖的顫抖漸漸平覆。
而緋兒已經按照昨夜的吩咐,早早起身,梳洗完畢,悄步走了進來。
她臉上還帶著初醒的紅暈,但眼神已經清醒,看到案頭那一摞包好的經文,立刻精神一振。
許靜媃雖閉著眼,卻似有所感,待腕間痠麻稍緩,便睜開眼,看向門邊的緋兒。
見她裝扮整齊,神色認真,心中微覺安慰。
“都準備好了?”
許靜媃聲音依舊低啞,卻十分溫和。
“回娘子,都好了。” 緋兒連忙上前兩步,屈膝道,“奴婢絕不敢怠慢。”
許靜媃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向那包經文。
凌香會意,停下按摩,小心地將那包裹捧起,走到緋兒面前,鄭重地交付到她手中,低聲叮囑:“抱穩了,莫要沾了晨露塵土,路上仔細腳下,快去快回。”
“凌香姐姐放心。”
緋兒雙臂穩穩接過,將那包裹小心地貼在身前。
許靜媃由凌香攙扶著,慢慢站起身。
她走到緋兒面前,並未伸手觸碰那包裹,只是靜靜地看了片刻,然後,視線落在緋兒臉上,鄭重囑咐道:“記住我的話,送到甘露殿外,交給值守的公公,只說是惠風院為皇孫祈福所抄,請他們方便時於殿前香爐中焚化即可。”
“若是路上遇到了其他人,你只管這般說,辦完差事即刻回來稟報,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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