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關懷,怎不見從前趙華熙懷孕之時明意貞如此在意?
心亂如麻間,雲兒送走了孫太醫,緩步來到榻前,見許靜媃低頭沈思,便放輕了聲音,低聲道:“娘子,孫太醫新改過的方子,奴婢還要像之前那樣,悄悄謄抄一份,帶給劉侍衛,請他託信得過的郎中出宮查驗嗎?”
孫太醫雖是太醫署中資歷最老的太醫之一,但並不是徐旻這種她信得過的人,故每個方子、香膏等等許靜媃都請劉侍衛帶出宮查驗過,確保無礙才會用下。
“嗯,再驗一驗吧,”許靜媃抬起頭,扯了扯唇角,“小心駛得萬年船。”
“是,”雲兒屈膝應下,看著自家娘子心事重重的模樣,溫聲勸道,“娘子,為了您的孩子,您千萬放寬心,眼下沒什麼比您的身子更重要了。”
許靜媃無奈搖頭一笑,有些事情哪裡能放寬心?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目光游移間,落在了窗外庭院裡。
暮春時節,海棠花開得正盛,一簇簇粉白嬌豔,團團如雲似霞。
許靜媃心中微微一動,抬手指了指窗外那開得最絢爛的一叢,對雲兒溫言笑道:“去,剪幾枝開得好的海棠進來吧。我修剪修剪,插瓶擺在屋裡,看著也鮮亮些,手裡有點事做,也好把煩心事暫且忘了。”
“哎,奴婢這就去!”
雲兒見娘子終於肯主動尋些事來排解,臉上頓時露出喜色,忙不疊地應了,拉著緋兒一塊出去給許靜媃挑花去了。
許靜媃望著窗外兩人的身影,隱隱約約還能聽到打趣聲,不自覺唇角翹起。
天邊的最後一縷光亮被漸起的月色溫柔吞噬,夜色如宣紙染墨。
近期前朝邊關糧餉、春耕水利諸事繁雜,李清與幾位重臣在書房議了一下午,晚膳後仍覺未盡,便將人帶回了承元殿繼續商議。
幾位大臣跟隨在太子身後魚貫而入,各自斂聲屏氣。
李清踏入殿門,慣常先往書房方向走去,目光卻在不經意掠過殿內陳設時頓住。
腳步隨之停下,視線落在了側旁紫檀木雲紋圓桌之上。
那裡,多了一隻他從未見過的青瓷水盂。
盂中清水澄澈,供養著數枝海棠。
花枝修剪得極為精心,主次分明,高低錯落,既有盛放的絢爛,也有含苞的蘊藉,在殿內明亮的宮燈映照下,粉白的花瓣似籠著一層柔光,讓肅穆的承元殿內染上些許春意。
但這春意,卻讓李清眉頭動了一下。
他喜愛蘭之清雅高潔,尤愛春蘭,承元殿內春季只擺放春蘭,這是殿內上下都知曉的。
李清轉過頭,掃向侍立一旁的黃有福,淡聲道:“怎麼今日放了海棠?”
黃有福臉上含著笑,微微躬身上前半步,在李清身側回稟:“回殿下,這瓶海棠,是許昭訓今日親手修剪了,特意命人送來,說是心疼殿下政務繁勞,聊供清賞,給殿下解解……”
他最後一個“悶”字尚未出口,李清便抬了抬手,神色淡然地打斷了他。
“知道了。” 放下手,李清繼續向內走,吩咐道,“孤這裡有政事,你替孤跑一趟,去將庫房那支並蒂海棠簪子找出來,送去惠風院,給她。”
黃有福面上笑容不變,腰彎得更低了些,恭敬應道:“是,奴才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