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媃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總是深沈難測的眼眸中,翻湧的她無法完全解讀的情緒。
是憐惜?還是是審視?
她辨不清。
不久前太子與雍王兄友弟恭的一幕還在眼前,可如今卻是兄弟鬩牆,兵戎相見。
這帝王家的情意,真真假假,向來最難分辨。
可無論真情假意,她的戲,既然開演了,就必須演好了,演足了,演到讓李清相信。
於是,她將所有翻騰的思緒,都妥帖地掩藏在溫婉柔順的表象之下,化作一句承諾:“妾身……定會謹記殿下與太子妃娘娘的教誨。”
李清聞言,眸色微動。
原本險些忘記這事,許靜媃這會兒提到太子妃他倒是想起來了。
雲兒跑去哭訴的事情,黃有福自然是告訴了李清,否則他也不會暫時拋下政務來跑這一趟。
“書筠,今日與你說了些什麼?”
許靜媃似乎沒料到他會直接問起這個,怔楞住了,她羽睫輕顫,喃喃道:“殿下……怎麼會知道?”
李清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不由又軟了一分。
他伸出手,指尖並未觸碰她的臉頰,而是極輕地從她微溼的衣襟領口處劃過。
“你這般神不守舍,” 他低聲道,似心疼,又似嘆息,“手冰涼的,可身上的汗都將衣裳染透了,孤如何能不知?”
許靜媃像是被說中了心事,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露出一段纖細脆弱的脖頸,小聲道:“沒什麼,是妾身自己驚弓之鳥,多思多憂罷了。”
有些事越是否認,越是顯得欲蓋彌彰。
“在孤面前,不必害怕,也不必隱瞞。” 李清收回手,正色道,“直說便是,她到底說了什麼,讓你如此不安?”
許靜媃咬著下唇,似乎在掙扎,抬眼飛快地瞥了李清一眼,糾結片刻,終還是開口道:“書筠她說,趙良娣與小皇孫遭此大難,良娣自己又受了重傷,實在是令人痛心。”
“又提及妾身此番也受了驚嚇,胎氣不穩,妾與趙良娣,同為母親,卻都未能護得孩兒周全,險些惹出大禍,實在是在可惜。”
說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輕如呢喃:“同為母親,妾不如娘娘遠矣。”
李清只靜靜聽著。
許靜媃能品出來的話外音,他自然也能。
太子妃這是眼看著林兒遭此大難,日後立不起來,這又盯上了許靜媃的孩子。
怎麼?
他的孩子是地裡的白菜仍由明家挑選嗎?
“妄自菲薄。”心中雖怒意漸盛,可面上神色不變,“孤說過,你做得很好,孤的孩子,自有孤來護著,何須與他人相比?你只需要安心靜養,其餘的都交給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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