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盞,視線終於垂落,看向地上那個華服蜷縮的身影。
“你學得很好,真是個聰明的學生,不但學會了那些周旋勢力的手段,甚至青出於藍。” 想起兩個兒子差點鬥得你死我活,李琛口氣更加不善,“連如何將這份手段,用來自家人身上,你也學得爐火純青。”
“父皇!女兒不敢!女兒只是……”
李瓊急急抬頭,臉上血色盡失,想要辯解。
“你只是什麼?” 李琛打斷她,“你只是覺得,讓你去和親,讓你去回紇掌權,你不願意,卻不得不同意?安陽能留在京中,你心中嫉恨,覺得是太子捨不得親妹妹,所以在其中周旋,推你去還要假裝好人?”
李瓊的辯解噎在喉嚨裡。
“李瓊,” 李琛喚她的名字,不再是四娘,“你記住,最後下旨讓你去和親的,是朕!”
“這是國策,是權衡,是為了北境萬千將士百姓少流些血,太子或許建議,但最終做決定的是你的父親,是這個國家的皇帝。”
他站起身,明黃色的常服下襬掠過李瓊低垂的視線。
“你的聰明,若只用來怨懟,便是最大的愚蠢。”
“回紇閼氏的身份,是責任,也是枷鎖,朕今日的話,你聽明白了,就牢牢記住,能安安分分,你便是大興尊貴的公主,回紇的閼氏,歸同也能平安長大,將來自有他的造化。”
“若再有下次,你皇兄不會再給你任何轉圜的餘地,到那時,無論是你,還是李歸同,都不會再有選擇的資格。”
“聽明白了,就起來出去吧。”
李瓊幾乎癱軟,在宮女的攙扶下才勉強起身,雙腿麻木得不聽使喚。
她不敢再看父親的背影,行了一個無比恭敬又僵硬的禮,踉蹌著退出了暖閣。
走在陽光明媚的御花園裡,被暖陽籠罩全身,李瓊才感覺自己慢慢活了過來。
她不會後悔在其中參合一腳,只是萬萬沒想到李濟居然沒死?
那可是謀逆!
帶兵衝撞宮禁,是明晃晃要搶那張龍椅!
按照她對父皇和太子的瞭解,造反這事李濟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廢為庶人?終身幽禁?
為什麼?因為昭獻皇后?
原以為,自己最後關頭按兵不動,雖然得罪了李濟,但至少向太子、向父皇表明了識時務。
可現在看來,她完完全全想錯了!
那對父子,他們的心思,比她所揣測的,要深得多,也覆雜得多。
李瓊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她這個自詡聰明的人反而作繭自縛。
這棋差一著,倒讓自己成了兩個人的出氣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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