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媃半倚在榻上,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
凌香腳步極輕地進來,附在她耳邊,將前朝剛傳來的訊息低聲說了一遍。
許靜媃靜靜地聽著,長睫低垂。
父親保住了性命,也未徹底淪為白身,這已是比她預想中好了太多的結果。
“娘娘……”
凌香見她久不說話,神色莫測,不禁輕聲喚道。
許靜媃緩緩抬眸,看向窗邊矮几上那盆據說能安神助眠的薄荷草上,葉片嫩綠,生機勃勃。
她看了許久,才開口:“知道了,告訴姐姐,讓家裡務必低調,父親已經受了風波,日後更要謹言慎行,萬不可再有半點行差踏錯。”
“是。” 凌香應下,又道,“娘娘您操心了。”
她先是沉默,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話,竟低低地嗤笑出聲。
撐著尚顯虛弱的身體,許靜媃緩緩坐直了些:“我爹若是哪天安安穩穩地過起他六品寺丞的日子,不再琢磨著鑽營上進,那我才真該操心了。”
她那個爹就跟孩子一樣,要是靜悄悄的,指定在作妖。
秦似月的母家為了撈女兒出了不少力,楚尚凝蒙冤,楚夫人為了女兒能豁出誥命身份來求見她,楚家亦在暗中積極奔走探查。
可到了許靜媃這裡呢?
一絲無奈攀上她的唇角,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許雍,不拖後腿、不惹新禍,讓她能在後宮稍稍喘口氣,就謝天謝地了。
日後真該去燒柱高香,求神佛保佑父親經此一遭,能學會安分二字怎麼寫。
曹氏雖有心但未必看得住父親,是該找個機會,利用李清的愧疚將舅舅弄到京中了。
心思百轉,目光轉而投向侍立在一旁、面露憂色的凌香,許靜媃眼底那點微弱的苦澀迅速褪去:“凌香,你看明白了麼?似月有秦家,楚姐姐有楚家,我有什麼?我只有這個剛剛到手的景妃名位,和這條撿回來的命。”
“皇后為何能如此肆無忌憚?” 她選了一個不那麼尖銳詞語,冷笑道,“算計於我,算計歲歲?就是因為她手握統攝六宮的權利,還有明貴太妃……這兩人有權柄,心思才能變成手段,謀算才能落到實處。”
從前她總以為,謹小慎微,與人溫和,靠著皇帝的些許情誼便能偏安一隅。
可現實給了她沈重一擊,皇帝的維護會來,但未必及時,帝王或許情誼存在,但未必持久。
唯有將一些東西切實地抓在自己手裡,才能保護自己跟女兒。
“現在我已是景妃,按宮規本就該協助皇后管理宮闈事務,是時候,該將本就屬於妃位的宮權握起來了。”
這是準備公然跟皇后打擂臺了。
凌香聽得不住點頭,又不禁為主子的大膽謀劃感到緊張:“娘娘思慮深遠,權利才是保護公主的利器,只是,此舉無疑是與虎謀皮,皇后娘娘那邊……”
“我知道是與虎謀皮。” 許靜媃打斷她,嘴角彎起,“可若不謀,我們便是虎口邊毫無反抗之力的羔羊,這次運氣好,撿回兩條命,下次呢?歲歲還那麼小,經不起任何一點‘意外’了。”
她伸手,輕輕握住凌香微涼的手,目光灼灼道:“凌香,咱們沒有退路了,為了歲歲能平安長大,也為了咱們自己,能站穩腳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