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才人更是低眉順眼,恨不得縮到馮婕妤身後去。
她位份低微,性子軟糯,在這後宮向來是隱形人一般,只求無過,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面對驟然晉升高位、又歷經大難的景妃,她心中只有敬畏,生怕哪裡做得不妥,惹了麻煩。
許靜媃將兩人的神態盡收眼底,尤其留意到馮安安那雙小鹿眼裡,竟隱約流露出些許……憐惜?
這發現讓她微微一怔,隨即湧上哭笑不得之感。
曾幾何時,這位昔日的“同僚”眼中或許還藏著不甘,如今倒換上了這副情態。
許靜媃幾乎能猜到馮安安心中所想。
定是覺得自己這妃位來得太過慘烈,是用半條命和女兒的健康換來的富貴,不值得羨慕,反倒令人同情。
倒是個心軟的人。
她面上不顯,彷彿並未察覺那目光中的含義,只如常關切道:“天寒,妹妹們也仔細些,莫要凍著了。”
馮安安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情緒流露得有些明顯,忙垂了眼,恭敬應了聲“謝娘娘關懷”,便也靜默下來。
張才人更是連頭都不敢抬,只訥訥地跟著行禮。
小小的插曲過後,廊下重新歸於寂靜。
冬日的晨風穿梭在殿宇間的空隙,發出嗚嗚的輕響。
許靜媃攏了攏銀狐裘鑲邊的披風,雲兒適時地將一個裹著錦繡套子的暖手爐塞進她掌心。
殿內隱約傳來窸窣的走動聲和壓低的話語聲,皇后應該是起來了。
許靜媃輕輕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再緩緩吐出。
“吱呀——”
一聲沈重的悶響,上儀宮正殿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太監從內緩緩推開。
許靜媃抬步,率先邁過高高的門檻。
拖地的淡金色披帛拂過光可鑑人的地面,無聲無息。
踏入溫暖如春的正殿,那股混合著名貴香料與淡淡暖意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廊外的清寒恍若兩個世界。
許靜媃目光微掃,只見皇后明意貞尚未升座,鳳座空懸,倒是皇后的貼身大宮女書筠正立在殿中一側,指揮著幾個小宮女最後調整著殿內擺設與熏籠的位置。
書筠聽得腳步聲,轉頭望來,見是許靜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旋即收斂,快步迎上前來,屈膝行禮:“奴婢給景妃娘娘請安。不知娘娘今日來得這樣早,奴婢未曾早早引您進側殿暖閣歇息候著,實在是奴婢疏忽,請娘娘恕罪。”
按著後宮不成文的慣例,位份至妃及以上的妃嬪們晨起給皇后請安,多半是適時而來。
像淑妃蘇臻容,協理六宮,身份矜貴,向來是踏著點從容而至。
和妃體弱寡言,更是能晚則晚。
至於那位性子張揚的簡妃章明茗,能來就算是給皇后面子,更遑論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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