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看得透徹。”
她終是舒了一口氣,又飲了一口茶。
寒梅的冷香似乎不再那麼澀口,反而有了一絲回甘。
望著甜白釉盞,茶水中梅花瓣間自己的倒影,楚尚凝低聲道:“還有一件事……誠婕妤……”
許靜媃撚著棗泥糕的手指一僵,隨即如常地將糕點放回碟中。
她抬起眼,眸光清亮地望向楚尚凝,瞬間便明白了對方未盡的話語。
秦似月。
當初正是她,踩著楚尚凝,才得以從東宮偏僻的水月軒裡爬出來,得了誠這個諷刺的封號。
楚尚凝並不需要許靜媃回應,只繼續低聲道:“你我是可以託付性命的姐妹,我不瞞你,當年若不是她,口口聲聲,言之鑿鑿,說親眼見到和春拿著那個髒東西……”
她的視線緩緩移向身側侍立的一位宮女。
那宮女年紀很輕,身形單薄,穿著普通的青色宮裝,低著頭,脖頸間露出斑斑疤痕。
她站在那裡,左腿似乎不敢完全受力,姿態有些微的僵硬。
這便是和春。
當年楚尚凝的陪嫁宮女,也是巫蠱案中所謂的經手人。
她在掖庭宮的刑房裡受盡折磨,左腿幾乎被廢,卻從頭至尾,未曾吐露過一字對舊主的攀誣。
許靜媃的目光在那抹淡紅痕跡上停留了一息,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她轉向楚尚凝,聲音放得愈發柔和,撫慰道:“姐姐,當年誠婕妤是否真的看到,咱們如今已難盡知。”
“她雖因此事得了些好處,出了水月軒,可這些日子,不也一直孤零零守著清平宮,未見得多少聖眷麼?”
她試圖將話題引向一個相對緩和的方向。
楚尚凝卻忽然抬起頭,一眨不眨地盯住了許靜媃。
許靜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微微蜷縮,下意識地避開了那道目光。
但她很快穩住了心神,主動伸出手,輕輕覆在楚尚凝擱在几上的手背。
楚尚凝的手很涼,許靜媃的手心卻是溫熱的。
“姐姐,”許靜媃的聲音更輕了,帶著懇切,“非是我要偏幫誠婕妤說話,只是賞花宴上,我遭人暗算,是她不顧自身危險拉了我一把。”
“這份情,我一直記著,我知或有她的私心,但……”
“我明白。”
楚尚凝忽然開口,截斷了她有些難以啟齒的解釋,反手握住了許靜媃的手。
她抿唇輕輕笑了一下,顯出幾分歷經滄桑後的通達:“你們從前在東宮時便交好,她又於你有救命之恩,你的難處,我怎會不知?再者說……”
楚尚凝的眸光飄忽,似在回溯那不堪回首的一夜:“那一晚,即便沒有秦似月站出來指認,憑著那人贓並獲的場面,我想脫身,怕也是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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