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自己在這深水裡才明白,有些事情身不由己,若是不爭不搶,最後會讓別人奪走一切,包括母家的前程。
只是不知這一輪新人進來,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眾人心思各異,蘇臻容只當未覺氣氛變化,神色如常地轉向賬目細節,又與眾人商議了幾項年節籌備事宜,方才溫言道:“今日便到這裡吧,外頭雪雖小了,天色卻暗,諸位妹妹回去路上當心。”
“臣妾等告退。”
眾人斂衽行禮,依次退出臨華殿。
簡妃章明茗歷來不喜與人同行,出了臨華殿宮門,她只漫不經心地朝許靜媃與楚尚凝的方向瞥了一眼。
隨即,她便扶著貼身宮女蘭心的手,嫋嫋婷婷地上了早已候在宮門外的暖轎。
落座後,章明茗並未立刻吩咐起轎。
她抬起染著鮮紅蔻丹的手撥開了轎窗一側的錦緞簾幔。
透過那道狹窄的縫隙,她看見許靜媃與楚尚凝的身影分別上了轎輦,在零星飄落的雪花中漸行漸遠,最終拐過宮道轉角,消失在硃紅宮牆之後。
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看不見了,章明茗一側的嘴角涼涼勾起,才鬆開手指,吩咐道:“去宣政殿。”
“是。”
宣政殿乃帝王日常理政之所,位於前朝後宮交界之處,規制宏偉,氣象森嚴。
低位妃嬪無詔不得擅入前朝區域,更遑論直抵宣政殿前。
但章明茗顯然不在此列。
轎輦在宣政殿前寬闊的廣場邊緣停下。
此處風雪似乎更大些,呼嘯著捲過漢白玉欄杆與巍峨殿宇,帶起嗚嗚的迴響。
蘭心上前打起轎簾,章明茗扶著她的手步下暖轎。
寒風立刻卷著雪粒撲面而來,吹得她鬢邊金鳳釵下的流蘇一陣急晃,但她身形紋絲未動,只抬步拾階而上。
黃有福眼尖,早已瞧見章明茗,臉上堆起笑容,小步疾趨上前行禮道:“喲,這天兒冷的,呵氣成冰,簡妃娘娘您怎麼這時候過來了?仔細受了寒氣。”
章明茗的目光落在黃有福那張圓潤恭謹的臉上,難得地牽起唇角,聲音也比平日少了三分嬌慵,多了兩分端雅:“有勞黃公公掛心,本宮想求見陛下,不知陛下此刻可得空?”
她雖說得客氣,但那份姿態語氣,分明是篤定自己不會被拒之門外。
黃有福是何等機敏人物,豈會聽不出這話裡的分量。
簡妃可是李清的寵妃,只要得了空自然會見。
他笑容不變,腰彎得更低了些:“娘娘稍候片刻,奴才這就進去回稟陛下,只是陛下散朝後一直與幾位大人商議北疆軍務,方才才議完,此刻正在批閱奏章,奴才得覷著空兒回話。”
章明茗聞言,只微微頷首,如鴉羽般的眼睫在宛若桃花的面頰上投下小小一片陰影,美得不似真人:“陛下一心為國,宵衣旰食,本宮自然知曉,公公且進去吧,本宮在此等候便是。”
“是,是,娘娘體恤。”
黃有福又行一禮,不再多言,側身閃進了殿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