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媃換了一身家常的淡藍色暗花綾衫,外罩月白綾子比甲,髮髻也松綰著,只簪了支素銀簪子並一朵新摘的淡紫色辛夷花。
她親自侍立在李清身側,為他佈菜。
李清今日似是心情不錯,眉宇舒展,看著許靜媃的眼神也很是溫和。
他並不講究食不言,偶爾也會問問歲歲白日里的情形。
將一道煨得金黃濃稠的雞汁燴猴菇小心地布入李清面前的金邊白玉碟中,李清舉箸嚐了一口,微微頷首,顯是滿意。
許靜媃見狀,一邊繼續為他盛了半碗清淡的薺菜豆腐羹,一邊輕聲道:“今日午後,陳容太妃宮裡的吳嬤嬤來了一趟,送了些新茶,向臣妾提了提陳家三小姐的事。”
李清品著薺菜豆腐羹,聞言動作未停,只從喉間逸出一聲,示意她繼續。
“太妃娘娘誇讚那位三小姐溫柔嫻靜,知書達理,盼著能在選秀時多留些心。”
說話間,又在碟中布了一道乳鴿燴蘆筍,“臣妾不敢擅專,按例收了太妃的賞賜,也已登記在冊,只回說一切依章程制度秉公辦理。”
李清將蘆筍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嚥下,這才抬眼看了看許靜媃道:“陳家這一代在朝為官者不多,最高的也不過四品閒職,倒是家中子弟多在文壇有些才名,算是個清貴讀書人家。”
“陳容太妃還算安分,這些年也深居簡出,她既開口,想必對那侄孫女確有幾分期許。”
他放下湯匙,隨意道,“選秀首重品貌德才,若那陳家三小姐真如太妃所言,才德兼備,容貌也過得去,在選秀時留下,倒也無不可。”
“是,臣妾明白了。” 許靜媃立刻應道,“臣妾定當仔細核查,若其確符合選秀規制,品貌俱佳,自會依例辦理。”
李清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心裡那點說不清的窒悶又泛了上來。
從前的許靜媃,若是知道他過來用膳,必定親自下廚做上一兩道點心。
席間,她會眼眸亮晶晶地看著他品嚐,帶著點想被誇獎的期待。
說話時,眉眼間也總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些小兒女的嬌態,心思如同春日溪水,清澈見底,歡快地流淌在他眼前。
她與簡妃一樣,都是他身邊得寵的妃子,卻又截然不同。
簡妃的不滿是赤裸裸的,如同她的衣飾般濃墨重彩,她會直接撅嘴,會半真半假地抱怨,會將醋意明明白白擺在他面前。
而許靜媃……
她的情緒是內斂的。
即便從前,她也很少直言不滿,可那雙眼睛騙不了人。
若他連續幾日忙於政務未去,再見時,她行禮問安一切如常,可眼中必然有失落不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雖悄無聲息,卻總能被他捕捉到漣漪。
可如今呢?
自她歷經生死產下歲歲,變得像一塊被打磨圓潤的美玉,溫潤卻冰冷,完美卻失去了鮮活的溫度。
她將所有的情緒都深深藏起,不再讓人看見。
即便是面對選秀這樣的大事,她也能置身事外的去打理,比皇后還像皇后。
這原本是他希望看到的,可當這一切呈現在眼前,與他記憶中的那個許靜媃對比時,一種莫名的煩悶暗暗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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