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那份謹慎之下的疏離與自保，卻並未說破，只道：“你能這般想，也好，安心將歲歲帶好，便是大功一件。”
說著目光重新落回懷中漸漸有些睡意的女兒身上，聲音放輕，“至於其他，有朕在。”
片刻後歲歲徹底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小拳頭也鬆開了，睡得毫無防備。
李清又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這才起身，將??褓交還給候在一旁的乳母，示意她將小公主抱回暖閣內間安睡。
待乳母的身影消失在珠簾後，李清轉向許靜媃，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隨朕來。”
兩人一前一後，從暖意融融的暖閣，步入瑤光殿整潔雅緻的正殿。
殿內光線明亮些，春日稀薄的陽光透過雕花長窗，驅散了一些寒氣。
李清並未走向主位，而是引著許靜媃在紫檀木榻上坐下。
芙曳輕手輕腳地奉上熱茶，又悄然退下。
“皇后中毒，需長期靜養，選秀之事不必驚擾她。” 李清端起茶盞，語氣平緩地開口：“皇祖母年事已高，早已不理俗務，頤養天年為宜，父皇更不必說，一向不插手後宮事宜。”
他緩了緩，側目看向許靜媃繼續道：“淑妃為行事穩妥，主理宮務尚可，但不懂變通，選秀事宜牽扯甚廣，前朝後宮關係錯綜，她未必能周全顧及。”
許靜媃安靜聽著，心中已隱隱有所預感。
“至於簡妃，” 李清提及章明茗，語氣雖沒什麼變化，卻讓許靜媃聽出了其中的無奈，“她性子張揚，行事難免帶些浮華，且得失心重，也不適合。”
他放下茶盞，不再迂迴：“思來想去，滿後宮之中，唯你最為細緻周全，性情沈靜，處事有度，且經年前事後，更添堅韌，此番選秀，從初選、殿選、禮儀教導到最終入宮安置，一應具體事宜，朕意交由你全權負責打理。”
話音落定，殿內一片寂靜。
許靜媃只覺得耳畔“嗡”的一聲。
選秀！
交由她全權負責！
皇后“病著”，太皇太后與太上皇“不宜”，淑妃“太直”，簡妃“太浮”……
可是選秀這事一旦上手，她許靜媃便是實際意義上的後宮掌權者，淑妃還不活吃了她？
還有前朝，誰的閨女下去，誰的閨女入宮，若是一個不好，又是一場禍端。
“陛下……” 許靜媃開口，臉色微微發白，“臣妾惶恐！此等大事，關乎國本宮闈，臣妾資歷淺薄，入宮日短，又無主持如此盛典之經驗，恐難當此重任！淑妃姐姐德高望重，簡妃姐姐聰慧幹練，皆比臣妾……”
“朕心意已決。”
李清打斷了她的自陳：“朕知道你在怕什麼，怕成為眾矢之的，怕前朝壓力，怕辦不好差事，怕朕怪罪。”
他一語道破她心中所有驚懼。
“但靜媃，” 他喚了她的名字，聲音低沈下去，“朕將此任交予你，並非一時興起，你經歷過生死，懂得珍惜，也懂得權衡，歲歲需要一位更有分量的母妃。”
最後一句，如同重錘，狠狠敲在許靜媃心上。
為了歲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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