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貞的笑意深了些：“容妃果然會說話。”
和妃低著頭，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拳頭只握了一瞬，隨即又鬆開了，可她指尖掐出的那道淺淺的月牙痕，還留在掌心。
她的小動作沒有逃開明意貞的眼睛。
鳳座上的皇后端著茶盞，茶湯的熱氣氤氳在她眼前，遮住了她唇角的弧度。
姑姑說得對。
何必自己動手？
該是別人動手，她看著才對。
明意貞在心裡把這句話又過了一遍，像品一盞回甘的茶。
和妃就算再淡然，也不可能不為兒子的前程著想。
是母親，就會去爭。
這是天性，誰也逃不過。
“容妃妹妹若是不會說話，陛下怎會如此喜愛？皇后娘娘，您的眼光還是跟從前一樣。”
這聲音又甜又脆，像浸了蜜的果子，可那蜜底下藏著什麼，誰都聽得出來。
章明茗。
她依舊坐在左首第一把椅子上，瀲灩紅的宮裝灼灼生輝，赤金點翠的鳳釵隨著她微微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流光溢彩。
她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那雙桃花眼彎成好看的弧度，望著鳳座上的明意貞，像是在說一句再尋常不過的閒話。
明意貞的眼神瞬間犀利，像刀鋒出鞘時的一線光，一閃而過。
可在觸及章明茗那張笑臉時，又重新變得溫和，溫和得像春日裡化開的湖水。
她抬手攏了攏鬢邊的通草花，溫和從容：“妹妹這話真真說笑了，本宮在佛前數月，自然修身養性，只覺各位妹妹都是極好的，只是……”
她話語停頓了一聲，含著笑看向章明茗，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倒是妹妹，陛下在前朝為戰事日夜操勞，妹妹向來最得聖心，也該簡樸些，省下些銀子才是。”
那話說得輕飄飄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無聲無息，卻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章明茗的笑容微微一頓。
李清久不入後宮，她倒是忘了，忘了自己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那張冷峻的臉，忘了那件海棠紅的宮裝已經穿了許久也沒有人誇過一句好看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海棠紅宮裝，金線繡就的牡丹在晨光下灼灼生輝。
又抬手摸了摸髮間的赤金鳳釵，那鳳釵是她最得意的一件首飾，赤金點翠，流光溢彩，是去年生辰時陛下讓內務府打的。
如今……
章明茗乖巧地笑了，像一個被長輩說了一句便乖乖認錯的小輩：“皇后娘娘說得是，陛下辛勞，臣妾這便回去換身素淨的，回宮後親自給下廚，為陛下制一碗補湯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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