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白玉磚上,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楚尚凝走得很慢,裙襬在地面上輕輕拂過,眉頭微微蹙著,還在琢磨方才請安時的一幕幕。
“今天倒是奇了,貴妃都不聞世事大半年了,今兒卻跳出來跟皇后打起了擂臺。”
她側過頭,望著許靜媃,不解道:“靜媃,你說她這是什麼意思?是忽然想通了,還是有人在她耳邊說了什麼?”
“她不是想通了,她是等不下去了。”許靜媃輕嘆一聲,“大半年前,太醫說她不能再生育了,這種打擊誰也接受不了。”
“貴妃將自己關在臨華殿內,時日一長,只會越來越難過,越來越恨。”
楚尚凝的手指微微收緊,挽著許靜媃的手臂,低聲道:“所以,她恨皇后,她以為那些麝香是皇后放的。”
許靜媃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那些麝香是不是皇后放的,誰也不確定,可貴妃認定是皇后放的,那就足夠她振作起來。”
想起自己生下歲歲後,每每看著女兒脆弱的模樣,她也是這般,靠著恨讓自己快速好起來。
她低頭笑道:“恨一個人,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個理由。”
楚尚凝沉默了一瞬,她望著遠處上儀宮的方向。
這深宮裡的恨,從來沒有來由,也從來沒有盡頭。
蘇臻容恨皇后,皇后恨德妃,德妃恨所有人。
恨來恨去,恨到最後,誰還記得當初為什麼恨?
“靜媃,你說,貴妃今天忽然開口,是不是因為她知道了什麼?或者……她有了什麼新的打算?”
“也許吧。”許靜媃的目光落在頭頂的天空,白雲搖動,心曠神怡,“她閉門了大半年,看著不聞世事,可她還有個妹妹在。”
她頓了頓,目光從天空收回來,落在楚尚凝臉上,“今天她開口了,說明她們姐妹兩想好了,日後怕是有的鬧呢。”
蘇家兩姐妹的事許靜媃並沒有瞞著楚尚凝。
這兩人一起算計德妃的事情楚尚凝也知道,她只微微頷首:“是啊,想想這日子,過的實在讓人厭煩,整天算計來算計去,過過安生日子不好嗎?”
“姐姐這話說的。”
許靜媃笑著,拉住楚尚凝的手晃了晃,難得帶了幾分少女時才有的嬌憨。
“姐姐還記不記得上個月咱們看的話本子?”
她偏著頭,望著楚尚凝,那雙眼裡漾著淺淺的笑意,像春日裡被風吹皺的湖水。
楚尚凝微微一怔,隨即也想了起來。
上個月她在瑤光殿閒坐,許靜媃不知從哪裡弄來一本話本子,說是外頭時興的,講的是一個江湖俠女闖蕩天涯的故事。
她翻了幾頁,便被那些刀光劍影、恩怨情仇迷住了,兩個人靠在軟榻上,頭挨著頭,看了整整一下午。
歲歲在一旁搭積木,權兒在搖籃裡睡得正香,那大概是她這幾個月來最安心的一個下午。
“那話本子上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況是在皇宮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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