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媃跨過門檻,走進那扇門,抬起頭,眼前的景色與記憶中的截然不同。
院子變大了,寬闊得能並排停下好幾頂轎子。
影壁是新的,青磚黛瓦,雕著松鶴延年的圖案,栩栩如生。
迴廊加了頂,硃紅的柱子,碧綠的瓦當,簷下掛著大紅燈籠,喜氣洋洋。
她記得從前,這院子很小,小到她偶爾跟妹妹玩耍,轉個身就能撞到牆。
影壁是舊的,牆皮斑駁,露出底下灰撲撲的磚。
迴廊沒有頂,下雨天要從東院跑到西院,得撐著傘、提著裙襬、生怕踩到水坑。
如今都變了,變得她都快不認識了。
正堂裡的擺設倒是沒大變,太師椅還是那幾把太師椅,只是換了新的椅披,大紅色繡著五福捧壽,喜氣洋洋。
女官服侍著許靜媃在上首落座,這才對小辛子抬了抬手,道:“請娘娘的家人進來。”
“是。”
小辛子領命而去,不多時一群人便走進了正堂,剛想跪下便被許靜媃抬手打斷了:“都是自家人,在外頭便罷了,這會兒到了家裡,無需與我生分。”
許雍抬頭,悄悄看了一眼許靜媃身邊的女官,見她只是低著頭,並不做聲,這才放心地向前一步,滿臉堆著笑:“靜……娘娘,許久不見,臣日思夜想,如今您……您,瘦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發了顫,抬起衣袖擦了一把臉,模樣很是傷心。
許靜媃低頭笑了一聲。
她爹要是想她,寧可相信歲歲今天能不跟兒子打架。
歲歲和權兒,一個三歲,一個一歲多,見了面就掐,不是歲歲搶弟弟的磨牙棒,就是權兒揪姐姐的頭髮。
她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拉架。
許雍這話說出來,鬼都不信。
可在外人面前,還是不得不裝出一副父慈女孝的場景。
許靜媃佯裝很是感動道:“五年未見,父親可還安好?”
許雍激動地向前走了兩步,脫口問出一句:“媃兒……”
就被身後的曹氏猛地扯住了後襬,這才回過神,誠惶誠恐的看了女官一眼。
那女官看了兩眼,還是沒說話。
尚宮局的總管都是許靜媃的人,在外頭,規矩不能壞,禮數不能少,該跪就跪,該喊就喊,該冷著臉就冷著臉。
可進了門,外人看不見,她不願,也不敢得罪這位寵妃。
許雍要叫“媃兒”也好,要哭也好,只要不太過分,她都不會攔。
許雍乾笑兩聲,垂手而立道:“臣在家中一切安好,請娘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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