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宮裡頭的女人,從小就被人教怎麼爭寵、怎麼算計、怎麼替家族爭光,卻從來沒有人教過她,怎麼去相信自己的丈夫。”
話到此處,許靜媃垂下眼睫望著兩個人交疊的手指:“這不是陛下的錯,也不是她的錯。”
“是那些把她推到這個位置上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她好好活著。”
說著說著,許靜媃輕輕笑起,軟了身子靠在了李清肩上:“皇后娘娘沒能抓住您伸出的手,那是她的遺憾,不是您的錯。”
“陛下,臣妾說句大不敬的話,您不是神仙,您只是一個想對所有人都好、卻總是被人辜負的傻子。”
裝賢惠,裝貼心,許靜媃早就習慣了。
李清很是感動的不住點著頭。
許靜媃剛入宮的時候也才十六歲,怎麼就比皇后清醒呢?
從前一直跟著自己的步調走,家裡的人的婚事,從來不會過界。
今夜也是她在替自己擋。
在所有人都亂成一團的時候,一句一句地穩住了局面。
他伸出手,將許靜媃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閉上眼,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許靜媃的髮間沒有薰香,只有淡淡的皂角氣息,混著萬春殿裡常年不散的銀杏葉的清苦,聞起來讓人安心。
“朕不是傻子,”他悶聲開口,總算恢覆了幾分活氣,可說出的話似乎在跟自己較勁,“朕是皇帝。”
許靜媃在他懷裡輕輕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哄道:“好好好,您是皇帝,您不是傻子,是臣妾失言了。”
她的尾音微微上揚,故作輕快。
窗外老銀杏的枝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偏殿那邊隱約傳來權兒翻身的動靜和歲歲含混不清的囈語。
許靜媃從他懷裡微微掙出來,側頭聽了片刻,確定兩個孩子沒有醒,才重新靠回他懷裡。
許是夜風太溫柔,不知不覺眼皮開始打架
李清低下頭望著她微闔的眼睫。
想起她昨夜一整夜沒閤眼,剛剛又在看賬冊,還要照看孩子,可在他面前一個字都沒有提過自己的疲憊。
李清彎下腰,將她打橫抱起來,動作很輕,像是抱一件珍貴的東西。
許靜媃下意識伸手摟住他的脖頸,睏倦地睜了睜眼,又閉了回去,將臉貼在他的胸口,喃喃道:“陛下今晚不回宣政殿嗎。”
“不回了。”李清把許靜媃輕輕放在榻上,替她褪了繡鞋,拉過錦被蓋到她肩頭,“朕今晚哪都不去。”
許靜媃側過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唇角彎了彎,沒有推辭,也沒有謝恩,只是伸出手,摸索著攥住了他的衣袖,像是怕他趁她睡著了又走掉。
李清在榻邊坐下,沒有抽回衣袖,只是用另一隻手將她散落在枕上的碎髮一縷一縷地攏到耳後,然後低下頭,在她額上落了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案上的燭火跳了幾跳,終於燃到了盡頭,晃了一晃便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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