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知教導歲歲跟權兒有一段時間了,但從來都是守著禮法,幾乎不與許靜媃交談,今天突然求見,必定有事。
她將權兒輕輕放下,讓凌香帶著兩個孩子去偏殿吃點心,這才轉過身來,望著黃有福道:“快請承恩公進來。”
“是。”
黃有福退下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趙珩知便到了。
他站在萬春殿的廊下,穿著一身月白暗紋的長衫,依舊是那副清雋如謫仙的模樣。
日光透過銀杏葉的縫隙落在他肩頭,將那張精緻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
許靜媃一眼便看出,他今日的眉宇間籠著一層極淡的疲憊,卻故作不知,起身道:“承恩公安。”
趙珩知拱手行了一禮,聲線如玉碎般:“臣給淑妃娘娘請安,陛下旨意已下,臣還沒有當面賀過娘娘。”
“承恩公說哪裡話,您是陛下的長輩,自然也是我的長輩。”
趙珩知對兩個孩子極好,又曾救過權兒的性命,於情於理都不會在他面前擺架子。
許靜媃笑著讓開半步,請他入殿,又對凌香使了個眼色。
凌香會意,將偏殿里正在吃點心的兩個孩子領了出來。
歲歲一看到趙珩知,眼睛登時亮了,小跑著撲了過去,脆生生道:“小舅公!”
趙珩知彎下腰,穩穩地接住了撲進懷裡的孩子,順勢將她抱了起來。
歲歲攬著他的脖子,嘰嘰喳喳地開始彙報自己今天的功課:“小舅公,昨日那個字我練了整整十遍!弟弟只練了三遍就跑去吃糕了——啊,弟弟你過來!”
她扭頭衝還趴在桌邊舔手指的權兒喊了一聲,權兒嘟囔了一句姐姐,也從椅子上爬下來,邁著兩條小短腿噔噔噔跑過來,一把抱住了趙珩知的腿。
趙珩知笑著將歲歲放下,蹲下身來,一手一個將兩個孩子攏在面前。
溫柔的視線在權兒脖頸上那圈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痕上停了一瞬,然後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
一支小巧的紫檀木筆,遞給歲歲。
一隻雕成小馬形狀的暖玉,塞進權兒掌心裡。
“歲歲,這支筆是小舅公年輕時用的第一支筆,筆鋒軟,最適合練腕力。”
“小舅公要出趟遠門,不能每日來看你寫字了。等小舅公回來的時候,歲歲要能自己寫出一個‘安’字,好不好?”
歲歲雙手接過那支筆,小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
癟了癟嘴就想哭,可小女孩已經長大了。
她低頭望著掌心裡那支被歲月磨得溫潤光滑的紫檀木筆,抬起眼,很認真地望著趙珩知:“好。歲歲會寫很多很多‘安’字,等小舅公回來,小舅公,你一定要回來。”
趙珩知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歲歲的發頂。
然後轉過頭,將暖玉塞進權兒的小手裡,溫聲道:“權兒,這隻小馬是暖玉雕的,握在手裡冬天不冷。你以後騎馬射箭的時候,把它帶在身邊,就當是小舅公在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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