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終曲（一）
春日到了，楚尚凝的身子比冬季是鬆快了許多，外界的紛紛擾擾並沒有傳進太平宮分毫。
許靜媃過來時，和春正端了碗紅棗桂圓湯站在一旁，小聲勸著“娘娘再多喝一口”，楚尚凝搖了搖頭，將藥碗擱在案上。
抬起眼便看見許靜媃跨過門檻，身後跟著的芙曳懷裡抱著幾匹新裁的春衫料子。
“今日怎麼有空過來？”楚尚凝往引枕上靠了靠，朝她伸出手，“六宮的事忙完了？林兒安置好了？歲歲權兒沒跟你鬧？”
許靜媃在榻邊坐下，接過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先摸了摸她指尖的溫度，比上月暖了些，才放心地笑了笑：“林兒在西偏殿睡午覺，歲歲在旁邊盯著他，說怕哥哥踢被子，權兒在畫馬，畫了一桌子墨。柏兒呢？”
“乳母剛抱去餵奶了。”楚尚凝往她身後看了一眼，擔心道，“越王還聽話嗎？”
“孩子有些怕生，但到底還是個好的，”許靜媃接過和春遞來的茶，抿了一口，“等過些日子他習慣了，就他來見你。”
“到時候四個孩子在姐姐身邊玩，姐姐可要鬧心了。”
想起一群孩子在跟前嘰嘰喳喳，楚尚凝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忽然咳了起來，用帕子掩住嘴角，咳了好一陣才平覆。
許靜媃忙替她拍背，眉頭蹙得緊緊的：“徐太醫不是說好些了嗎？怎麼還咳？”
“老毛病了。”楚尚凝將帕子攥在手裡，沒讓她看上面的東西，只笑了笑，“我這破敗的身體，須得慢慢調養，不說這個了，趙華熙好不容易要回兒子，這會兒又沒了，可別再鬧出什麼事才好。”
許靜媃沒有接話，只是垂下眼睫，無聲地嘆了口氣。
趙華熙不會鬧了。
太皇太后的釘子日覆一日往趙華熙的飲食裡添著毒物，徐太醫每隔幾日便會遞一份脈案到萬春殿，上頭記著趙華熙何時開始嗜睡、何時開始昏沈、何時連宮人來送飯都認不清了。
許靜媃每一份都看過，看完便擱在一旁，沒有攔，也沒有催。
她轉頭望向窗外，春光正好，太平宮院裡的西府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風吹落，紛紛揚揚地灑在宮道上。
春光年年如此，可這宮裡頭的人，卻換了一撥又一撥。
短短半年時間，皇后被廢，明淑太妃賜死，明家滿門傾覆。
太上皇遭了打擊，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重霄宮的太醫往來比從前頻繁了許多。
太皇太后就更別提了，有許靜媃的細心關照，她吃著舒坦，睡得也安穩，只是元氣在不知不覺中被一層一層地削薄。
老太醫們診了脈也只說是年邁體衰的自然之象，誰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算算日子只怕也撐不過多久了。
察覺到許靜媃的沉默，楚尚凝望著她，素來清冷的眼睛裡多了一絲探究的神色。
只是她相信許靜媃，並沒有追著趙華熙的事繼續往下問，只是將許靜媃的手輕輕翻過來，指尖在她掌心裡劃了一下：“你最近瘦了許多，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六宮的事你一個人扛著，陛下再心疼你，也分不開身替你擋那些明槍暗箭。”
“林兒剛到你膝下，歲歲權兒又要照看，含希宮那邊還不消停，有時候我望著窗外這樹海棠就在想，你一個人究竟是怎麼撐下來的。”
許靜媃被她說得心頭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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