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了,她日日往太皇太后的燕窩粥里加石斛麥冬,用最溫和的法子一寸一寸地削薄她的元氣,等的就是這一天。
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許靜媃只是將歲歲輕輕從膝上抱下來,替她理了理蹭亂的碎髮,柔聲道:“母妃要出去一趟,歲歲乖,去偏殿找林兒哥哥和權兒弟弟,幫母妃看著他們,別讓他們爬樹。”
歲歲仰著小臉望著母妃,敏銳地察覺到母妃雖然笑著,卻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她沒有鬧,只是乖乖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那母妃什麼時候回來?”
許靜媃彎腰在她額上落了個輕吻,聲音依舊是溫溫柔柔的:“很快,等母妃回來,再來看歲歲寫字。”
芙曳上前將歲歲領走,許靜媃站起身來,原本溫柔的笑意便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倏地消失了。
她一邊往內殿走一邊吩咐凌香取來一件素淨些的衣裳,吩咐道:“去告訴乳母,把幾個孩子都看好,哪兒都不許去。”
在妝臺前坐下,著凌香替她解下頭上那支紅寶石赤金鳳釵,換上不帶寶石的普通金簪:“去太平宮給德妃遞個信,她身子不好,不必急著趕過去,我到了祥康宮自會替她告罪。”
“其餘的、賢妃、儀妃、敏昭儀,慧嬪全都去祥康宮候著。”
凌香一一應下。
望著銅鏡裡自己那張絲毫看不出痛心的顏色,許靜媃深吸一口氣,在眼下用黛色點下些許憔悴,立刻趕去了祥康宮。
祥康宮外已站滿了聞訊趕來的嬪妃與宮人,眾人面色各異。
蘇臻容站在廊下,穿著一身素青褙子,面色淡淡,見許靜媃來了微微低頭行禮。
蘇麗容站在姐姐身邊,也乖乖的屈膝行禮,絲毫看不出從前的張狂。
蘇氏一族這些年也被打壓得不輕,再加上妹妹生了一個公主,姐妹倆這些年只想著能討好李清,保住家族的榮耀,分不出心神算計許靜媃了。
儀妃走到許靜媃身前,福身道:“淑妃娘娘,陛下跟太上皇正在裡面。”
“嗯。”
許靜媃頷首,靜靜在外頭等著。
正殿內,太皇太后躺在榻上,面色灰敗如殘秋的枯葉,顴骨高高凸起,曾經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半闔著,渾濁的眼仁裡幾乎看不到任何光芒。
她的呼吸又淺又急,每一次吸氣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痰聲在喉嚨裡呼嚕作響。
李琛與李清守在榻邊,父子二人皆是面色沈凝。
“琛兒……旭、旭兒……”
太皇太后的嘴唇翕動,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氣音。
她在喊兩個兒子的小名,琛兒是李琛,旭兒是秦王李朝旭。
李清側頭朝窗外望了一眼,晚霞正被層層雲翳吞沒,天色暗得極快。
他蹙緊眉頭,低聲道:“上月皇叔已動身了,不知能不能趕上。”
從涼州到京城,便是快馬加鞭晝夜不歇,也要大半個月。
可太皇太后這副模樣,撐不撐得過今晚都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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