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自顧自的繼續道:“朕還想起明意貞,朕恨她,可朕也對不起她。”
“她做了那麼多錯事,朕廢了她,把她遷去皇陵守墳。”
“可有時候想,她這輩子最倒黴的事,大概就是嫁給了朕,若是換一個丈夫,她也許不會變成那樣。”
“還有太皇太后,朕叫了她幾十年皇祖母,她害死了朕的母后,朕恨她。”
“可看著她嚥下最後一口氣,朕心裡很難受,說不清是為她難受,還是為父皇難受,還是為朕自己難受。”
“他們都走了。朕身邊,就只剩下你了。”
最後,李清伸出手,握住許靜媃替他收拾桌子的手腕,力道很輕,像是在確認她還在:“靜媃,你會離開我嗎?”
許靜媃低下頭,望著握在自己腕上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似乎這個人期待又害怕,整隻手微微發顫。
李清總是這樣,總是在失去之後才開始遺憾。
母后在時沒有多陪陪她,章明茗在時沒有多看看她,明意貞在時沒有多問問她。
如今太皇太后走了,他又開始怕她也會離開。
許靜媃心裡清楚,可她這輩子也就這麼一個男人了。
從十六歲被父親推進東宮那一天起,自己的命運就已經和李清綁在了一起。
不管對他是真心實意的愛,還是在這深宮裡熬了太多年,已經分不清是愛還是習慣,她都必須讓他相信。
許靜媃不會不愛李清。
她要為自己的孩子鋪路,必須得哄著他,得讓他安心,得讓他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永遠站在他身後,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離開。
思罷,許靜媃將他的手輕輕從腕上拿下來,雙手握住,貼在自己心口。
隔著衣料,她的心跳穩穩地傳到他掌心裡,一下一下。
“臣妾哪兒也不去。”
她開口,四目相交,一字一句宛若誓言,擲地有聲:“這麼多年,是您一直陪在臣妾身邊,是您陪臣妾度過了惠風院的冷雨夜,撐過了明氏的算計,撐過了生權兒時的鬼門關。”
“臣妾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入宮遇見了陛下。”
說著,抬起眼望著李清被燭火映得半明半暗的面孔:“臣妾不走,臣妾就在這兒,陪著陛下,看著歲歲長大出嫁,看著權兒娶妻生子。”
“臣妾還要陪陛下看很多很多年的月亮,今生今世,都不會和陛下分離。”
李清望著她,感受著手掌下平穩有力的心跳。
只覺胸口那道從太皇太后嚥氣時就壓著的牆,在這一刻終於塌了一角,透進來一絲光。
沒有再說話,只是低下頭,在她額前落了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一言為定,我的貴妃娘娘。”
。完文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