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女兒高興,不逾矩,她都由著。
可這麼多年看下來,歲歲的性子既不像許靜媃,也不像李清,卻像極了歲歲的祖母,昭獻皇后趙婧知。
李清第一次看到歲歲策馬揚鞭的樣子,站在圍場邊望了很久,回頭對許靜媃說:“朕看著她騎在馬背上的模樣,就想起父皇從前說過,母后年輕時也是這樣,滿京城的名門閨秀裡頭獨一份,她才多大,就能騎得這般好,倒像她祖母。”
帝王說這話時,眼眶是紅的。
後來不知怎得,這話傳到了太上皇的耳朵,隔日就破天荒地出了重霄宮,特地去了一趟京郊馬場。
他年紀大了,騎不動馬,便坐在圍場邊的涼棚下看著歲歲策馬馳騁。
小姑娘穿著一身石榴紅的騎裝,束著馬尾,騎著一匹栗色小母馬,彎弓搭箭,一箭正中靶心。
涼棚下的老太監看見太上皇的手在膝上微微發顫。
大約是透過歲歲,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趙婧知,那個他深愛了一輩子、愧疚了一輩子的女人。
自那以後,太上皇私庫裡的好東西便源源不斷地進了歲歲的小金庫。
上好的西域汗血馬,先帝賞給太上皇的那把羊脂白玉弓,連番邦進貢的夜明珠、南海的紅珊瑚、和田的暖玉如意,全都一件一件地搬進了萬春殿。
許靜媃每回替歲歲登記造冊,都覺得自己的眼皮在跳。
她當貴妃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哪個公主的小金庫這般豐厚過。
這還不算完,李琛甚至親手寫了一幅字送給歲歲,上頭寫的是:“天高海闊,任爾馳騁。”
有宮內兩尊大佛的寵愛,歲歲這輩子定會順風順水。
這番話她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裡轉了轉便輕輕放下了。
歲歲自有歲歲的福氣,眼下她該操心的,是面前這個乖巧的外甥女。
許靜媃收回目光,重新執起陸又薇的手,將她往自己身邊又拉了拉:“好了,歲歲那丫頭自有她父皇和太上皇操心,咱們不管她。”
“姨母今日叫你過來,是想問問你心裡有沒有什麼打算。你母親可是特意託了信進來,讓我替你好好相看相看。”
“滿京城的適齡子弟都在姨母手裡這本冊子上,文臣武將,什麼樣的人家都有,你跟在姨母身邊這些年,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孩子,若是心裡有什麼想法,只管跟姨母說。”
陸又薇的臉頰瞬間紅透了。
她自然知道姨母這番話的分量,當朝貴妃親口許諾替她相看婚事,這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體面。
可正因為知道這份體面有多重,才越發不敢輕易開口。
陸家的情況實在特殊,陸又薇的祖父家是皇商出身,父親因著姨母的關係在國子監任了個閒職,這樣的家世想在京城找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說句痴心妄想也不為過。
可偏偏她外祖父是皇帝恩賞的順平伯,姨母又是當朝貴妃,膝下育有皇子公主,執掌六宮大權。
這層層疊疊的關係,便是有數不清的人家想借著娶她來攀上貴妃這棵大樹。
她心裡明白,那些人家看上的絕不是陸又薇這個人,而是看中她身後的姨母。
只是小姑娘不想做別人的梯子,也不想嫁一個只把她當擺設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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