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魚回到家時，夜色己經深了。
院中，柳氏和江月坐在竹椅上，仰頭看月。
廊下的淺陶盆裡，小烏龜慢吞吞趴在盆沿，小小的腦袋抬得老高。
旁邊半人高的水缸裡，驅蚊魚擺著透明尾鰭偶爾遊動，水面漾開細碎銀鱗似的漣漪，連夜裡擾人的蚊蟲嗡嗡聲，都遠了不少。
江月耳朵最尖，先聽見了院門的響動，便喊：“哥！”
說著就想從竹椅上蹦下來。
江魚笑著應了一聲，反手帶上院門，將魚竿靠在廊下的牆根處。
他提著木桶往灶房走，桶裡清水晃盪，那條兩斤重的雲魚擺著尾巴撞在桶壁上，發出悶悶的聲響，魚身上淺淺的雲紋在昏暗裡隨著水波一晃一晃，泛著淡銀的光澤。
進了灶房，他將木桶放在灶邊的地上，心念一動，靈池空間裡的大夢螺便憑空落在了桶中清水裡。
一聲輕響，桶裡的雲魚被驚得猛地往旁邊一竄，尾巴拍打出細碎的水花。
江魚取了菜刀，拿起大夢螺，按住螺身切去螺尾，指尖順著螺紋捋過，將殼面的青苔與雜質都清洗乾淨。
“這是釣到螺了？看著倒稀罕。”
柳氏走了進來，笑道。
“嗯，是個有助修煉的好東西。”
江魚點頭，將洗乾淨的大夢螺放進一旁的陶盤裡，“娘，把這螺清燜熟便好，不必加太多調料，鹽也少放些。”
柳氏應了一聲，將衣衫搭在臂彎，轉身坐到灶前的小凳上，伸手引了火種塞進灶膛。
乾燥的松柴很快噼啪燃起來，橙紅的火光映亮了她半邊側臉，暖意一點點漫開在狹小的灶房裡。
鐵鍋架上添了半瓢清水，待水沸了將螺放進去，蓋上木蓋，不多時便有白汽順著鍋蓋邊緣冒出來，裹著一股極淡的清香氣。
不似魚肉的鮮濃，反倒像雨後山林裡的草木氣，清潤又安寧，聞著便讓人心頭的浮躁都沉了下去。
而江魚趁著燜螺的工夫，打了桶水去洗漱。
洗去了一身風塵，換了身乾淨的青衫出來時，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等他掀簾走進堂屋，桌上己經擺好了燜好的大夢螺。
深紫色的螺殼盛在白瓷盤裡，依舊有淡淡的白霧順著螺口緩緩飄出，在油燈的光暈下漾開薄薄的一層。
屋子裡沒有旁的濃烈氣味，只有那股清幽寧靜的氣息緩緩散開。
江魚坐下，拿起簪子挑出螺肉。
螺肉是瑩白的，帶著半透明的質感，入口微彈，鮮味很淡，只餘一絲清甘。
嚥下喉的瞬間，便有一股溫潤之力順著喉嚨緩緩沉入腹中。
不猛烈，也不洶湧，像春日融雪後的溪流，慢悠悠地流向西肢百骸，連心神都跟著一點點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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