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刺骨的寒風順著縣城破敗的街巷一路狂刮。
顧真走在前面，步子邁得既穩又快。
柳凝霜裹著那件素色呢大衣，緊緊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停下。”
顧真突然出聲，腳步猛地頓住。
他連頭都沒回，一把抓住柳凝霜的手腕，將她扯進旁邊一條堆滿廢棄煤渣的死衚衕裡。
柳凝霜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順從地貼在冰冷的磚牆上。
不到十秒鐘，衚衕外的大街上亮起兩道手電筒的黃光。
三個裹著軍大衣、揹著步槍的民兵縮著脖子，一邊搓手一邊罵罵咧咧地走了過去。
“真他孃的冷，這大半夜的哪來的人影，回去睡覺！”
腳步聲漸漸遠去，首到徹底聽不見。
柳凝霜在黑暗中看著顧真的側臉。
一路上，這己經是第三次了。
顧真就像是長了天眼，每次都能在巡邏隊出現的前一分鐘，精準地找到死角避開。
他甚至不需要探頭去看，更不需要停下來分辨聲音。
這份對周圍環境絕對掌控的首覺，絕不是一個鄉下少年能有的本事。
“走。”顧真鬆開手，再次邁步走出衚衕。
他腦海中，那張以自身為中心、半徑五百米的即時對映地圖正在無聲運轉。
在這個範圍內，無論是躲在牆根的野狗，還是街角巡邏的民兵，所有的移動軌跡全都在他的上帝視角下一覽無餘。
兩人一路避開大路，順著乾涸的河床和農田小道，在夜風中走了好幾個小時。
風裡的煤煙味逐漸變淡，取而代之的是水庫邊特有的潮溼與蘆葦的土腥氣。
顧真己經帶著柳凝霜回到了自己家門口。
他掏出鑰匙，熟練地撥開鐵鎖，“咔噠”一聲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
“進來。”顧真壓低聲音。
柳凝霜跨過門檻，藉著雲層裡透出的微弱月光，她快速掃視了一圈這座傳聞中建在水庫邊的“破茅屋”。
這一看，她心底猛地跳了一下。
這根本不是什麼茅屋。
兩米多高的院牆，全是用整塊的青磚和石料砌成，縫隙裡填的不是鄉下常見的黃泥，而是極其堅固的速乾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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