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他不自覺放輕了語氣。只因那些纏繞經年的夢境，大多都藏著曖昧繾綣的底色，難以言說。
彥文順勢追問：“這幾年依舊會頻繁夢到他嗎？夢裡的場景清晰還是模糊？”
“差不多每月兩三次，心緒不寧時會更多。最多的一個月，我整整夢到他七次。” 陸宇昊輕聲答道，“夢裡的畫面大多格外清晰，說出來或許有些不可思議，我夢見的大多是他如今成熟的模樣，不再是年少時的青澀樣子。”
“你看過他現在的照片？”
“嗯。” 陸宇昊應聲，“有一年他回國參加同學聚會，有人在朋友圈發了合照，我…偷偷儲存了下來。”
“夢裡大多是什麼場景？還是高中時的舊事嗎？”
陸宇昊輕輕搖頭，縱使有些難以啟齒，還是如實坦言：“偶有的時候會夢到高中時的事，但大多時候，夢到的是...是…春夢…”
這話稍稍出乎彥文的意料，但身為專業心理醫生，她臉上並沒有什麼波瀾，只是從容地問道：“那現實裡真正見到他，也像夢裡這樣，對他有著這般強烈的……渴望？”
陸宇昊無奈頷首，彷彿也對這般不受控的自己束手無策：“我們一見面就試了一場吻戲...後來拍戲，還有好幾場尺度很大的親熱戲份。雖然我拼盡全力剋制，卻根本壓制不住心底的悸動。只要他一靠近、一碰觸我，身體幾乎都是瞬間就有了反應。”
說到這裡，陸宇昊臉頰泛紅，微微坐直身子，低聲繼續道：“那種悸動，遠比夢裡來得更洶湧真切。我的身體好像天生就認他一樣，對他身上的氣息也格外敏感，只要他靠近我，我就剋制不住自己...明明我在平時的生活中，挺寡淡，除了做夢，我基本沒有這方面的需求，我連...手..嗯，那個，我連自己解決都很少。”
他抬眸看向彥文，帶著幾分茫然不安：“我這樣，是不是很不正常？”
彥文溫和搖頭淺笑：“一點都不算反常。只能說明，他是真正走進你心底、讓你極致心動的人。他對你有著與生俱來的強烈吸引力，再加上你這些年長久壓抑心緒，一旦找到宣洩的出口，難免會有些失控，再正常不過。”
稍作停頓，彥文在筆記本上輕輕畫了個問號，轉而換了話題：“那他呢？他認出了你嗎？他知道你”
“沒有。” 陸宇昊立刻出聲打斷了彥文，雙手不自覺交握，指尖微微收緊，“他沒有認出我，畢竟我跟以前的變化很大，而且，那時候，也只是我單方面地喜歡他，我對他而言...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同學。”
“彥醫生。” 陸宇昊垂眸盯著自己的指尖，嗓音低柔，“我不想讓他知道從前的過往。我只想在他眼裡，是健康的、體面的，就算算不上完美，至少也是美好的，而不是那般狼狽脆弱、滿身陰霾的模樣。”
“宇昊……” 彥文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贊同。
陸宇昊連忙輕聲解釋，帶著幾分歉意：“我並非刻意貶低自己，只是想在心上人面前，留住些好的模樣。世人皆是如此，都想把光鮮的一面留給在意的人。那些不堪的過往，我只想就此塵封，不再提起。”
彥文輕輕嘆息，目光溫柔地望著他：“很累吧？這段時間...很辛苦吧？”
陸宇昊鼻尖微泛酸澀，卻還是勉強扯出一抹淺笑：“還好。只是前些日子太過鑽牛角尖，糾結太多，有些疲憊。”
“鑽牛角尖？”
“我一直在反覆問自己，我對他這份深入骨髓、如同呼吸一般刻進骨子裡的喜歡，會不會從頭到尾，都只是我自我臆想的錯覺？” 陸宇昊語氣帶著幾分苦澀，“年少時不過是一場懵懂無疾的心動，還未生根發芽，便匆匆落幕。後來卻被我當成救命稻草，死死攥在手心，靠著這份念想熬過了人生最灰暗的那一年。從心理學上來說，這份執念，更像是我為自己編織的一場美夢，是我給自己劃定的精神寄託。”
他緩緩伸出食指，在半空輕輕畫了一個圈：“說到底，不過是我畫地為牢。他在我潛意識裡的意義，早已超越了他本人本身。如今我試著把他從心底的神壇拉回現實，可我始終在害怕……”
陸宇昊深吸一口氣，抬眸望向彥文，眼底藏著忐忑與執著：“倘若我們在現實裡沒能好好走下去，我便會失去唯一的精神支柱。到那時，我的情緒狀態恐怕會徹底崩塌。道理我都懂，想得通透明白，可我終究做不到放手。理智終究拗不過心底的渴望，我還是想去試一試。”
“彥醫生，想象裡千百次的相擁，都抵不過現實裡一次真切的觸碰。” 陸宇昊長睫輕輕顫動，聲音裡裹著淺淺羞赧，“能實實在在靠近他、觸碰他，那種感覺真的太美好了。”
他宛如深陷荒漠的旅人，偶遇一片綠洲，明知或許是海市蜃樓的幻象，卻依舊心甘情願，一步步朝著那束光亮奔赴，無法止步。
彥文靜靜望著他，恍惚間想起初次見他時的模樣。
那時他經由趙北執輾轉找到自己，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醫生，我想好好活下去，麻煩您幫幫我。”
他從來都是那個骨子裡自帶韌勁、不肯認輸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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