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開始，村子裡的農忙正式過去，生產大隊沒什麼重活。
孟時時矇矇亮就爬起來，去生產隊打卡簽到掙工分。
她幹活比誰都猛，揮鋤頭、拔草、挑糞，樣樣搶著幹，以最快的速度把定額做完，然後抹一把汗，頭也不回地往家衝。
一回到家，她就把院門關上，堂屋的門也關得嚴嚴實實。
“咔噠”一聲，孟奶奶陪嫁的那臺縫紉機被掀開了防塵布。
那是臺“蝴蝶”牌縫紉機，棗紅色的木質機身，銀色轉輪擦得鋥亮，踏板上的皮革雖然舊了，卻沒有一道裂紋。
孟奶奶年輕時愛惜得很，幾十年過去，機頭一轉，依然“噠噠噠”地響得歡實，跟新的一樣。
是一老一小，都在用心呵護這臺縫紉機。
孟時時把布料攤開在大桌上，用滑石粉在紙樣上描畫，然後裁剪刀“咔嚓咔嚓”地落下……
孟家一首關著門，沒人知道這丫頭在屋裡搗鼓什麼。
偶爾有鄰居路過，只聽見裡頭“噠噠噠”的聲響，還當是孟奶奶在補舊衣裳。
“時時姐——時時姐——”
這天午後，杏花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兩條辮子一甩一甩的，臉蛋跑得紅撲撲的。
她一進門就叉著腰，笑得見牙不見眼。
“時時姐！你肯定想不到！李金花她被人弄花了臉，還被扔在稻草堆裡，哈哈哈哈——”
孟時時挑了挑眉，嘴角卻悄悄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是嗎？”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到的！”杏花一屁股坐在矮凳上，興奮地說著話，“你是沒瞧見，昨天李金花滿臉泥巴，頭髮上全是草屑，一瘸一拐走回家的時候，那叫一個狼狽！跟個泥猴似的，她娘在門口看見她，差點沒認出來！”
杏花笑得首拍大腿。
“這事情現在在村子裡都傳開了，李金花氣得夠嗆，滿村子嚷嚷著要找人算賬呢！我看她就是壞事做多了，才被人報復，真是活該！”
“真可惜，時時姐，你要是在就好了，咱們一起笑話她！誰讓她一首仗著村長女兒的身份耀武揚威，還總跟你過不去。”杏花說著說著，又有些氣憤地撅起了嘴。
孟時時在心裡笑著：誰說我沒瞧見？那些泥巴還是我親手抹上去的！
但她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孟時時低頭繼續裁布：“惡人自有惡人磨，她活該。”
杏花笑夠了，這才注意到堂屋裡的景象。
她瞪大眼睛，看著滿屋子的布料和半成品，困惑道：“時時姐，你這是在做啥？做衣服嗎？”
“嗯，最近不忙，做幾件衣服。”
杏花沒起疑，又問：“時時姐，孟奶奶的腿怎麼樣啊？城裡大夫咋說？是不是要做手術？你的錢夠不夠，我有存一點點，可以都給你。”
“大夫說奶奶身體底子好，就是腿裡的積液要處理，得做個小手術。己經排上號了，半個月後就去做。放心吧，我的錢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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