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晚上,屋子裡的煤油燈芯亮著,昏黃的光暈在土牆上晃了晃。
孟時時端著一碗黑褐色的藥汁,坐在炕沿上,用勺子一勺一勺地攪著,等藥涼到不燙嘴了,才遞到孟奶奶嘴邊。
“奶奶,來,張嘴。”
孟奶奶就著她手喝了藥,苦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孟時時見狀,趕緊從兜裡摸出一塊水果糖——那是白天秦長風塞給她的,她一首省著沒吃。
漂亮的糖紙被剝開,糖果塞進奶奶嘴裡。
孟奶奶的眉心緩緩舒展開。
等孟奶奶喝了藥,孟時時才笑著問:“奶奶,甜嗎?”
“甜,”孟奶奶含著糖,無奈地搖頭,“你這孩子,糖果是給你的,你自己留著吃。”
“奶奶吃著,我心裡也甜。”
孟時時含糊地應了一句,轉身去院子裡打了一盆熱水,又兌了些涼水,試了試溫度,才端進來。
她把毛巾浸在水裡,擰到半乾,蹲在炕邊,小心翼翼地捲起孟奶奶的褲腿。
孟奶奶的腿腫得厲害,她用熱毛巾一寸一寸地擦拭,從膝蓋到小腿,動作輕柔,仔細。
擦完腿,她又替奶奶擦了擦手,換了盆水,擰了把熱毛巾給奶奶擦臉擦身體。
“時時,”孟奶奶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身影,心疼道,“別忙了,趕緊休息,你今天跑了一天了,縣城來回那麼多路,鐵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我不累,”孟時時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不停。
孟奶奶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熱,終究沒再說話。
只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孫女的頭頂,一下一下地撫著。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孟時時把盆端出去倒了,回來關上堂屋的門,又插上門閂。
她爬到炕上,挨著孟奶奶躺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一層一層開啟——裡面是一疊毛票和幾張布票,還有那份折得方方正正的合同。
“奶奶,你看,”孟時時把布包攤在孟奶奶眼前,眼睛很亮,“這是我今天賺的錢。”
孟奶奶撐起身子,藉著煤油燈的光看清了那疊票子,驚訝得張大了嘴。
“這麼多?”
“那可不!”孟時時下巴微揚,一臉驕傲,“我今天把做好的五件衣服拿到縣城劉老闆的鋪子裡,不到半個時辰就賣出去了三件!劉老闆看得眼睛都首了,現在全聽我的,我把他的鋪子重新佈置了一遍,以後生意肯定越來越好!”
“還有……我們現在合約也簽了,白紙黑字,分成定了,他別想賴賬。”
“劉老闆還給了我一些他囤積的好布料,以後我做衣裳,買布料就不用愁了……”
說起這些事情,孟時時神采飛揚,手指在空中比劃著鋪子的陳設,又模仿著客人買衣服時的讚歎,末了,拍著胸脯總結。
“奶奶,您孫女做的衣服那麼好看,款式新穎,針腳細密,縣城裡的女同志搶著要呢。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多人喜歡,錢也會越賺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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