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間小土房，已經燒塌了一間半，火舌從門窗裡卷出來，黑煙滾滾地騰上半空，火星子噼裡啪啦地炸著，像是最兇猛的瘋狂野獸。
孟家小院的門口，站著一個人影。
李金花手裡舉著一個燃燒的火把，仰著脖子，朝著天，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哈……孟時時，想不到吧？你也有今天——！”
才幾天不見，李金花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
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哪裡還是從前那個描眉畫眼、衣著一定要最鮮亮的村長孫女，活脫脫一個從陰溝裡爬出來的惡鬼。
看到孟時時，她的笑聲更加囂張。
火把往前一指，面目猙獰：
“孟時時！我爺爺坐牢了！我爹孃叔叔全被拉去後山挖礦了！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家沒了！什麼都沒了！”
“我過了二十年的好日子，全毀了！我連門都不敢出，一齣門就有人朝我吐唾沫，這一切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們家害的！”
“憑什麼你能過好日子，憑什麼你能嫁給秦長風？！你就是個沒人要的野種！一個撿來的災星！一個整天跟男人打架的瘋婆子！憑什麼是你贏了？憑什麼秦長風那樣的人物能看上你？！我哪一點比不上你——哪一點？！”
“我之所以變成今天這樣，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們家害的！是你們孟家，把我爺爺送進了大牢——”
孟時時死死盯著她，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掐進掌心。
她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一拳把這個瘋子撂倒，按在泥地裡，打得她滿地找牙——
可是她不能。
李金花身後的火光更大了。火舌已經舔上了正屋的門框。
奶奶在那裡面。
她根本不想跟李金花廢話一句，那都是在浪費時間。
“孟時時，我知道你在意什麼。”李金花卻像個毒蛇，纏繞孟時時不放，她笑得又甜又毒，“不就是屋裡那個老婆子嗎——你放心，煤油我澆得足足的，火柴我扔進去的時候，火‘轟’一下就起來了……這會兒，那老婆子怕是已經燒成灰啦——哈哈哈哈——”
“奶奶——！！”
孟時時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顧不上了，拔腿就朝火場衝去。
同一時間，一隻鐵鉗般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硬生生把天生力氣大的孟時時禁錮在原地。
隨著力道傳來的，還有那手掌上的冰冷潮溼水漬。
孟時時猛地轉頭——
是秦長風。
比她先到一步的男人，此刻已經從頭到腳溼淋淋的，像剛從河裡撈上來。
秦長風用最快的速度找了水，把他自己從頭到腳澆透了，肩頭上還披著一床吸飽了水的棉被，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可他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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