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枯骨嶺,已脫了凡地之氣,化作一方福地洞天了。
陶潛立在洞口,只覺腳下山石之中靈脈湧動,比之從前濃郁了何止百倍。
他尚未及細看,忽聽得後山方向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轉頭望去,只見後山那片原本光禿禿的亂石坡上,此刻竟從地底鑽出無數翠綠的竹筍來。
那竹筍破土而出,拔節之聲“咔咔”不絕於耳,眨眼間便竄起丈餘之高,節節攀升,頃刻間已長成了一片密密匝匝的竹林。
待那竹林長成,陶潛定睛再看,不由得面色微動。
這竹子通體紫色,竹節勻稱,葉片修長,在日光之下泛著一層幽幽寶光。
正是那南海紫竹林中才有的紫竹!此竹世間罕見,尋常仙山福地也不曾有過一根半節,唯有觀音菩薩的南海道場方才生長。
一陣山風拂過,那片紫竹林齊齊搖曳,枝葉相擊,發出沙沙之聲。
初聽只是風過竹梢的尋常響動,再細聽時,那沙沙聲中竟隱隱含著梵音節律,一字一句,分明是一部《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那誦經之聲不疾不徐,不高不低,似有千百僧眾在竹林深處同聲持誦,清淨莊嚴,直透人心。
陶潛只站在洞口聽了片刻,便覺心湖如鏡,纖塵不染。
他暗自點頭,心中已明白得透徹,這紫竹乃菩薩臨行時那場甘雨所化,是特意留下的一份厚禮。
此竹妙用無窮。
其枝葉可辟邪除穢,妖魔鬼祟不敢近身;竹身可斬妖除魔,削成法器,威力非凡;竹心入藥,能救沉痾痼疾,起死回生;而那風吹竹響時的梵音,更能助人清心寡慾,靜慮悟道,實是濟世度人的無上寶物。
陶潛面朝南海方向,將手中混元白玉拂塵一擺,躬身長揖到地道:“菩薩厚賜,貧道愧領了。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話音方落,南天之上忽的透出一縷檀香,轉瞬即逝,似是那遠在南海的菩薩遙遙回了個意思。
陶潛會心一笑,直起身來,將拂塵搭回臂彎,轉身往洞府走去。
行了兩步,忽又停住,望了一眼山下那團濃霧,自言自語道:“也該放那猢猻上來了,再困下去,只怕當真要把我這山頭拆了。”
說罷,他將右手二指併攏,朝著山下虛空輕輕一引。
山腳下那團濃稠如粥的迷霧,頓時如潮水退去一般,自中間向兩旁迅速消散。霧氣退處,露出一猴一人的身影來。
那猴子正憋得滿臉通紅,雙拳緊握,眼看就要發作。范蠡在一旁苦勸道:“猴兄且耐住性子,這是恩師的陣法,你打不破的!”
話未說完,霧已散盡。
猴子抬頭一望,那枯骨嶺在金光映照之下,巍峨莊嚴,瑞氣千條,與方才那陰沉沉的模樣判若兩處。
猴子呆了一呆,隨即拍掌大笑道:“果然是那老頭的手段!他還活著!走走走!”
一把扯起范蠡,縱身便往山上躥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