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陶潛擺了擺手,“早去早回,莫在戰場上逗留太久。陰兵過盛,容易招來陰司的人查問,你辦完事便走。”
王清將寶籙往懷中一揣,周身神光大作,化作一道青芒直衝天際,眨眼間便消失在西南方的雲層之中。
驢大王縮在院角啃草料,歪著腦袋嘀咕了一句:“這小子倒是走得利索,也不知道他那四百兵吏夠不夠給我治治犯了十年的老寒腿......”
陶潛瞥了他一眼,驢大王立刻把腦袋埋進草堆裡,不敢吱聲了。
此後數年,山中歲月如常。
陶潛依舊住在那座破舊的茅廬之中,晨起打坐,午後著書,日暮時分便拄著桃木柺杖立於山巔,望一望天邊的雲霞,再回屋點燈續寫。
他寫的東西不拘一格。有道法口訣,有符籙畫法,有辟邪小術,也有養生延壽的粗淺功夫。
每寫成一卷,便交與上山求道之人帶下去,不收分文,不問來路。
起初來的都是附近村鎮的樵夫獵戶,後來傳開了,漸漸有販夫走卒。乞丐流民翻山越嶺尋上門來。
陶潛一概不拒,來者便教,能學多少算多少。
有資質好的,他便多點撥幾句;資質差的,教一招趨吉避凶的小法術,也足夠受用一生。
不考根腳,不看出身,不論貧賤。
這在修行界幾乎是聞所未聞之事。
名山大川的仙家收徒向來挑三揀四,緣法。骨相。心情。資質缺一不可,尋常百姓莫說入門修行,便是想在山門前磕個頭,都未必有人搭理。
陶潛反其道而行,將那些法術像撒豆子似的分與世人。
不出五年,“雲笈”之名便傳遍了吳楚兩國。
街頭巷尾的百姓提起“雲笈真人”,無不稱讚有加。
有詩讚曰:“學道不必上仙山,雲笈祖師在人間。不問窮通不問骨,有緣便是道中仙。”
法門所傳之廣,只要是吳楚兩地的修行中人皆會一二,那些雖未曾拜入門下,但凡習他法門者,皆稱他一聲祖師。
起初只在吳國西境的幾個郡縣流傳,後來連楚國商旅都帶著這個名號過了邊關。
再後來,便連兩國朝堂之上都有人議論,說邊陲深山裡藏著一位不世出的高人,授法不拘一格,門下弟子雖無一人成大器,卻遍佈市井鄉野,行的都是驅邪治病。濟困扶危的善事。
陶潛對這些一概不聞不問。
他依舊住在那座漏風漏雨的茅廬裡,依舊每日著書不輟,身邊依舊只有一頭成天罵罵咧咧的老驢作伴。
驢大王偶爾下山採買糧草,聽見酒館裡有人大吹特吹“雲笈祖師”的神蹟,回來便添油加醋地學給陶潛聽,末了還不忘貼一句:“真人,您老現在可是名人了,要不要孫子給您刻塊匾掛門口?”
陶潛頭也不抬,執筆蘸墨,只回了兩個字。
“滾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