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盡,崖下只餘陶潛與敖摩昂二人。
敖摩昂沉吟片刻,上前拱手道:“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那狐妖木母作祟,若要懲戒教訓,弟子出手便可將她拿下,何須叫弟弟來?師父特意遣弟子去喚他,想來必有深意。”
陶潛拄杖一笑:“你果是個有慧根的。”
他坐回青石之上道:“你弟弟是意馬難馴,她是木母作祟。意馬者,躁動蠻橫;木母者,貪慾縱心。這兩樣東西,本就是一對孽種。意馬遇木母,躁上加貪;木母逢意馬,欲隨怒漲。二者若湊在一處相處日久,非但不能相互化解,反倒彼此助長,越發難馴。”
敖摩昂面色一變。
陶潛道:“故而貧道讓你弟弟打了她一頓,打出她心底的懼意來。她怕了安靜,便不敢親近;不敢親近,木母便勾不動意馬,意馬也攪不起木母。一個住東,一個住西,隔山而居,各修各的,方才兩不相害。”
敖摩昂恍然大悟,伏地再拜:“師父深謀遠慮,弟子佩服!”
陶潛擺了擺手,望著遠山雲霧,悠悠道:“修行路上,最難降伏的從來不是外頭的妖魔,而是自家心裡頭那幾個冤家。心猿。意馬。木母。黃婆。金蟬,五眾不伏,縱有通天法力,也不過是個有本事的妖怪罷了。”
他站起身來,拄杖道:“好了,你自去修煉。貧道該給這滿山弟子開一堂法課了,竹簡翻了幾個月,也該驗一驗成色。”
......
黃龍山。
劉大牛趕了數日路程,終於在這日晌午到了山腳下。
從此處望去,只見那:巍巍峻嶺接天碧,黯黯陰風透骨寒。
劉大牛從懷中摸出兩片柳葉,含在口中默唸咒訣,雙手捏了個法印,將柳葉貼上雙目。
眼前景物頓時一變,但見那山頭之上,黑黃二氣糾纏翻滾,好似兩條毒蛇盤在山巔,隱隱有腥臊之味順風飄來。
“祖師果然沒說錯,那驢妖定在此處!”劉大牛暗喜。
他提步上山,才走了百餘步,便見路旁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碑面青苔斑駁,上頭刻了四行字:
此去雲深妖霧橫,幾番修士喪殘生。
勸君莫踏山間路,留得頭顱返舊程。
這顯然是前人警示,提醒後來人莫要上山,以免送命。
劉大牛看罷,心中雖有三分發毛,手卻不自覺摸向腰間法劍,那劍柄微微發燙,嗡嗡輕鳴,好似在催他前行。
他咬了咬牙,心道:“我有祖師法劍傍身,怕他作甚!”
當下邁步越過石碑,徑直往山中走去。
方行了不過二三里路,四下裡忽的白霧翻湧,好似有人掀翻了蒸籠,騰騰霧氣自地底冒出來,轉瞬便將山道吞沒。
劉大牛眯眼望去,十步之外已看不清物影,連腳下碎石都辨不分明。
他心頭一緊,凝目運起法眼,可那柳葉貼在眼上,竟也不管用了!
濃霧如墨似簾,法眼所見與肉眼無異,一片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