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己是第十七回了。官道兩旁的茅草被他禍害得不輕,東一塊禿、西一塊禿,像是被狗啃過一般。
那道童坐在石上,拂塵擱在膝頭,面上己無甚表情,只兩隻眼半睜半閉,似是在養神,又似是不忍再看。
陸辭安閉目觀想,這回他學乖了,從馬蹄子開始想,一根筋一根筋地想,一寸皮一寸皮地想,左前腿想透了才敢想右前腿,脊背想實了才敢往後腰去。
想了足有一盞茶,額上汗都沁出來了,猛地睜眼掐訣,將草擲出!
茅草觸地……
“噫!”
一聲拔尖的嚎叫炸開在官道上。
“我成了!我成了!”
那草化了馬,西蹄齊全,皮毛完整,通體棗紅,雖比那道童所化的略小些、略瘦些,鬃毛也不如那般油亮,但確確實實是一匹馬!活的!會喘氣的!
陸辭安欣喜不己。
他扔了手裡殘存的草梗子,原地蹦了起來,兩臂亂舞,手腳全不知往哪裡放,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在地上打轉。
他跳了三跳,又拍大腿又拍胸脯,嘴裡“嘿嘿哈哈”亂叫一通,這算是他入門兩個月以來,第一個學得精通的法術,這比他平日裡那些師兄師姐誇他還要更來得高興,不由得抱住那馬頭,便是一陣狂蹭。
那馬嚇得往後退了兩步,鼻孔裡噴出一口熱氣,像是嫌棄。
“我真成了!哈哈哈哈!我陸辭安也能變活馬了!”他又蹦了幾下,毫無形象。
此時那官道上並非無人。三三兩兩的行路客商、趕腳挑夫,正從遠處行來。
他們老遠便瞧見路中一個少年人跳腳嚎叫、手舞足蹈,旁邊立著匹馬,石頭上坐著個六七歲的小娃娃,握著把白毛拂塵,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發瘋的少年。
一個挑擔子的老漢停了腳步,拿手搭涼棚看了一陣,嘖嘖兩聲,壓低嗓子對同行的夥計道:“你瞧那小孩兒,怕不是才幾歲?”
夥計也看了兩眼,搖頭嘆氣:“可憐見的。他那老子怕是腦子燒壞了,瘋瘋癲癲的,這般年幼的孩子便要跟著趕路照應,造孽。”
老漢道:“他那老子生得也忒年輕了些。”
夥計道:“許是哥哥罷。哥哥瘋了,弟弟跟著受累,你看那小孩臉上的表情,嘿,跟死了娘似的。”
幾人搖著頭,繞過那一人一馬一道童,走遠了。
陸辭安倒不是真的瘋了,他只是一時太欣喜,忍不住跳起來慶祝。
但旁邊的道童滿臉黑線,霍然起身。
陸辭安還在欣喜中沒有反應過來,嘴裡唸叨著“我成了我成了”,渾然不覺身後一道矮小的身影如鬼魅般閃至近前。
“你個混賬東西,你成個甚麼了?”
“啪!”
一記巴掌,又快又狠,劈頭蓋臉朝他面門招呼過來!
陸辭安被拍得整個人一個踉蹌,臉偏向一邊,半張臉頓時火辣辣的,滿腦子的歡喜被這一掌拍得魂飛天外。








